第19章
青玄宗的刑律殿前,石階層層疊疊,被晨露浸潤得泛著冷光,兩側立著的石獅子麵目猙獰,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葉青雲低著頭,跟在兩名刑律弟子身後,腳步放得極輕,周身那股練氣二層的滯澀氣息始終未變,神色依舊是那副怯懦惶恐的模樣,唯有漆黑的眸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靜,默默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九竅玲瓏心的五感始終鋪開,刑律殿周圍的動靜儘收眼底——殿門兩側護衛的呼吸節奏、殿內隱約傳來的議事聲,甚至是遠處廊下弟子的竊竊私語,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他能感覺到,刑律殿內,至少有三道練氣七層以上的氣息,其中一道渾厚沉穩,想必就是刑律殿的王長老,另外兩道則稍顯淩厲,應是刑律殿的核心弟子。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胸口的天機令,玉身的溫熱比之前又淡了幾分,那股揮之不去的窺探感也變得微弱,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遮掩住一般。葉青雲心中暗自詫異,他隱約猜到,這變化或許與方纔廊下那道冰寒氣息有關,可此刻他自身難保,隻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全心應對即將到來的對峙。
“進去吧。” 兩名刑律弟子停下腳步,語氣冰冷地示意葉青雲,其中一人抬手,推開了刑律殿厚重的硃紅色大門。
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檀香與靈力波動,瞬間包裹住葉青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低著頭,躬身走了進去,步伐依舊怯懦,不敢有絲毫逾矩。
刑律殿內光線昏暗,主位上坐著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麵容蒼老,鬚髮皆白,雙目卻炯炯有神,周身散發著練氣九層的渾厚氣息,正是刑律殿王長老。下方兩側,站著八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刑律弟子,手持法器,神色肅穆,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整個大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在主位下方的一側,張昊正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身沾滿塵土與血汙的青色勁裝,左臂的繃帶滲出淡淡的血跡,臉上的戾氣絲毫未減,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走進來的葉青雲,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他身後,站著四名同樣身受重傷的內門弟子,個個神色萎靡,卻也滿眼怨毒地看著葉青雲,顯然是早已等候多時。
“弟子葉青雲,參見王長老。” 葉青雲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始終低著頭,不敢與王長老、張昊對視,完美扮演著一個膽小怕事的外門廢柴。
王長老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葉青雲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聲道:“葉青雲,你可知罪?”
葉青雲身子微微一顫,連忙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惶恐:“弟子不知,請長老明示。弟子雖立生死狀,獲準進入黑風嶺秘境,卻隻是想尋找一絲淬體的機緣,全程小心翼翼,從未做過任何觸犯門規之事,不知為何會被帶到刑律殿問罪。”
他刻意提及“立生死狀、獲準進入秘境”,隱晦提醒王長老,自己進入秘境名正言順,並非擅自闖入,同時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運氣不佳、安分守己的廢柴,為後續的辯解埋下伏筆。
“不知罪?” 張昊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嗬斥,語氣裡滿是怒火與陰鷙,“葉青雲,你這個廢物,還敢狡辯!本師兄派人事先傳訊,你勾結秘境外敵,私藏洗髓蓮與靈獸內丹,故意引妖獸襲擊我宗弟子,致兩名同門慘死,你還敢說自己不知罪?”
話音未落,張昊身後的四名內門弟子也紛紛開口,添油加醋地控訴著葉青雲的“罪行”,將秘境中遭遇的挫折與同門的殞命,儘數推到葉青雲身上,言語間滿是怨毒,彷彿葉青雲真的是十惡不赦之徒。
“長老明鑒!弟子冤枉啊!” 葉青雲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與無辜,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弟子天生枯脈,修為低微,在秘境中連自保都尚且困難,何來勾結外敵、私藏資源之說?張師兄等人遭遇妖獸襲擊,想必是運氣不佳,卻為何要將罪責推到弟子身上?”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額頭磕得通紅,語氣愈發急切:“弟子在秘境中,隻遇到過黑風豹與碧水玄蟒,從未見過什麼秘境外敵,更不曾故意引妖獸襲擊同門。張師兄若是不信,可搜查弟子全身,若能找到半分秘境資源,弟子甘願受罰,絕無半句怨言!”
說著,他主動張開雙臂,擺出一副任由搜查的模樣,神色坦蕩,冇有絲毫心虛。他早已將洗髓蓮、天機令碎片等秘境收穫,妥善藏在後山寒潭的隱秘山洞,身上隻留了幾枚最低階的聚氣丹,根本不怕搜查。
張昊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冇想到葉青雲居然如此狡猾,不僅言辭鑿鑿,還主動提出讓搜查。他很清楚,葉青雲必然是將資源藏在了彆處,搜查身體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可他又不甘心就這麼放過葉青雲,隻能咬牙道:“你定是將資源藏在了秘境之中,或是藏在了後山某處,僅憑搜查身體,如何能證明你的清白?分明是你早有準備,故意掩人耳目!”
“張師兄這是強人所難了。” 葉青雲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弟子在秘境中自顧不暇,哪有心思藏資源?若是張師兄執意要栽贓弟子,弟子也無話可說,隻能聽憑長老處置。隻是弟子不甘心,弟子一心向道,從未做過對不起宗門之事,卻要蒙受這般不白之冤。”
王長老眉頭緊鎖,目光在張昊與葉青雲之間來回掃視,神色愈發凝重。他自然記得,葉青雲曾立生死狀,苦苦哀求獲準進入黑風嶺秘境,念其尚有幾分誌氣,才破例應允。他也清楚張昊的性子,睚眥必報,此次必然是在秘境中吃了葉青雲的虧,纔會如此大題小做、栽贓陷害。
可張昊是內門大弟子,背後有宗門高層撐腰,根基深厚,且此次確實折損了兩名內門弟子,若是不給出一個交代,不僅難以服眾,也會得罪張昊背後的勢力。而葉青雲,雖看似是個無權無勢的枯脈廢柴,卻能從張昊等人的圍殺中安然脫身,且神色坦蕩,不似作假,也讓他心生疑慮。
沉吟片刻,王長老緩緩開口,語氣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好了,此事尚無實據,不可再隨意汙衊同門。葉青雲,你雖立生死狀獲準進入秘境,無擅闖之過,但秘境中發生同門殞命之事,你身處秘境,難辭其咎。本座罰你前往後山寒潭藥圃,繼續看守藥圃三個月,罰俸半年,不得擅自離開藥圃半步,若期間再出紕漏,定當從嚴處置!”
張昊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滿,想要爭辯,卻被王長老嚴厲的目光製止。他心中清楚,王長老已經做出了折中處置,再糾纏下去,隻會落得個得寸進尺的名聲,反而得不償失。但他看向葉青雲的目光,愈發陰鷙,眼底的殺意絲毫未減——明著不能動葉青雲,那就暗中下手,一定要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除掉。
“弟子遵命。” 張昊躬身應下,語氣恭敬,眼底卻藏著算計,心中已然盤算好,待離開刑律殿,便立刻派心腹前往後山寒潭,要麼廢了葉青雲的修為,要麼毀了藥圃栽贓他監守自盜,神不知鬼不覺地了結他。
葉青雲心中瞭然,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既避開了張昊的致命栽贓,又給自己爭取了喘息的時間。他連忙磕頭謝恩:“謝長老明察,弟子甘願受罰,一定好好看守藥圃,絕不再出任何紕漏。”
王長老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下去吧。”
葉青雲躬身行禮,緩緩起身,依舊低著頭,跟在兩名刑律弟子身後,走出了刑律殿。剛走出殿門,他便感覺到,胸口的天機令徹底沉寂下來,那股微弱的窺探感也消失不見,想必是廊下那道冰寒氣息的主人,已經離得不遠,無意間再次遮蔽了天機令的異動。
他冇有停留,沿著石板路,朝著後山寒潭藥圃的方向走去。沿途,依舊有不少弟子對他指指點點,嘲諷的話語不絕於耳,可他依舊充耳不聞,步伐沉穩,神色平靜——他知道,這三個月的看守,絕不會平靜,張昊必然會暗中派人來殺他,或是栽贓陷害他,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而另一邊,張昊離開刑律殿後,立刻召來心腹李然,神色陰鷙地吩咐道:“你帶三名得力弟子,暗中前往後山寒潭藥圃,找到機會,要麼廢了葉青雲的修為,要麼毀了藥圃,栽贓他監守自盜!切記,此事一定要隱秘,不可留下任何痕跡,若是被王長老發現,你我都擔待不起!”
“弟子遵命!” 李然躬身應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立刻轉身,召集三名內門弟子,悄悄朝著後山寒潭的方向趕去——一場針對葉青雲的暗伏,已然悄然醞釀。
與此同時,後山寒潭附近,蘇璃雪正沿著密林,緩緩朝著寒潭中央的巨石走去。她身受重傷,氣息微弱,左腿的傷口還在淌著黑血,周身的冰寒氣息若有若無,勉強壓製著體內的傷勢與毒素。寒潭的冰寒之氣撲麵而來,與她自身的玄冰道體相契合,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
她找了一處隱蔽的石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運轉玄冰心法,開始調理體內的傷勢。她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冰寒氣息,似乎在隱隱影響著什麼,遠處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卻又瞬間被冰寒氣息遮蔽,讓她無法察覺具體來源——她隻當是寒潭之氣的影響,並未多想,隻顧著專心調理傷勢,儘快壓製體內的毒素。
葉青雲沿著後山的小路,一步步走向寒潭藥圃。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石板路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他抬起頭,看著前方寒潭的方向,漆黑的眸底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與堅定。
他清楚,寒潭藥圃看似是懲罰之地,實則是他暫時的避風港,更是他利用九竅玲瓏心,穩步提升修為的絕佳場所。他必須儘快突破到練氣五層,穩固自身修為,同時警惕張昊的暗伏,探尋天機令的秘密,還要留意那道冰寒氣息的主人——他隱約感覺到,那道氣息的主人,或許會在日後,成為影響他命運的關鍵。
寒潭的冷風徐徐吹來,帶著濕意,漫過葉青雲的衣襬。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朝著藥圃的木屋走去。他知道,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靜待張昊的出手,見招拆招,在這危機四伏的青玄宗,繼續隱忍發育,尋找屬於自己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