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是礦奴們約定的葬身地標。東三礦道的老榕樹下,早已插滿了各式各樣的信物,每一根都代表著一個消失在黑暗裡的生命。

蘇墨握緊髮簪,銅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剛想拒絕,卻被旁邊的老礦奴們打斷。

“讓青丫頭去吧。”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礦奴拄著礦鎬站起來,他的左眼在之前的蟲潮中被晶蟲啃食,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眼眶,“西營圃的藥田是她管過的,哪裡有密道,她比誰都清楚。”

其他老礦奴紛紛點頭。他們大多是在礦脈裡待了數十年的老人,對各個營地的佈局瞭如指掌。西營圃的藥田確實曾由青蛾負責打理,直到半年前她因反抗監工的騷擾被調到了死亡率最高的東七區。

“我們也去。” 剩下的十二個老礦奴互相攙扶著站成一排,他們中最年輕的也已年過五旬,最年長的石爺已經昏死過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風霜,眼神卻亮得驚人。

蘇墨剛想阻止,就看到一個老礦奴從懷裡掏出一把發黴的黑麪包,掰成十三塊大小不一的碎屑,其中一塊明顯混著更多的沙礫。

“抽吧。” 老礦奴將碎屑捧在手心,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誰抽中帶沙礫的,就去引開守衛的火把。”

蘇墨的心臟驟然縮緊。他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打算 —— 毒蠍的營地外圍佈滿了感應式的毒火陷阱,一旦有活物靠近就會引爆。想要潛入藥田,必須有人吸引守衛的注意力,而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就是成為移動的火把。

“不行!” 蘇墨厲聲喝道,“我能闖進去,不需要誘餌!”

“蘇墨小哥,你當我們老糊塗了?” 獨眼老礦奴咧嘴一笑,露出僅剩的三顆牙齒,“毒蠍那廝吃過你的虧,現在西營圃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蒼蠅都飛不進去。不把守衛引開,你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拿不到鎮魂草。”

他從手心抓起一塊碎屑扔進嘴裡,細細咀嚼著:“我們這些老骨頭,早就該死在哪個礦道裡了。能換礦脈多喘口氣,值了。”

其他老礦奴紛紛伸手去抓碎屑,冇有人猶豫,冇有人退縮。青蛾的眼圈瞬間紅了,她想把自己的碎屑還給旁邊的張叔,卻被對方死死按住手。

“丫頭,你得活著。” 張叔的手指粗糙如樹皮,掌心卻異常溫暖,“你男人死在黑鼠的私刑架上時,讓我照看好你。現在... 你得幫他看看,礦脈以後能不能有太陽。”

蘇墨看著他們平靜地吞嚥碎屑,看著那個抽中帶沙礫碎屑的老礦奴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小撮發光的苔蘚 —— 那是從石髓詭潭邊緣采來的奇物,遇熱就會劇烈燃燒,且極難撲滅。

“孩子,記住了。” 老礦奴將苔蘚遞給蘇墨,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淚光,“我們老東西們冇什麼用了,但這把火... 能幫你們照亮藥田的路。”

蘇墨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十二個老礦奴依次吞下發光苔蘚,看著他們互相整理破爛的衣襟,彷彿要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宴席。

“時辰到了。” 獨眼老礦奴看了一眼漏沙的水鐘,水鐘裡的細沙已經見底,“蘇墨小哥,青丫頭,我們在前麵等你們。”

十二人排成一列,朝著西營圃的方向走去。他們的步伐很慢,卻異常堅定,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像一排即將燃儘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