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秋的晚風帶著江邊潮濕的涼意,穿過老舊的梧桐枝葉,落在南城沿江路的青石板上。傍晚七點,暮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暈暈開薄薄一層,驅散了初秋傍晚微涼的霧氣。

林晚把最後一杯檸檬水放在木質吧檯的桌麵上,抬手擦掉指尖殘留的水珠。她經營的這家小清吧叫晚風,藏在沿江路一排老商鋪的最儘頭,冇有醒目的招牌,冇有花哨的裝潢,隻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就是奔流不息的閩江。開店三年,這裡生意算不上紅火,卻格外安穩,來來往往大多是熟客,或是偶然迷路、想要躲避城市喧囂的路人。

店裡放著輕柔舒緩的純音樂,鋼琴旋律緩慢溫柔,裹挾著室內淡淡的柑橘香,撫平了白日裡所有的焦躁與疲憊。客人三三兩兩分散落座,低聲閒談,整個小店安靜又鬆弛。

林晚靠在吧檯邊緣,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江麵波光粼粼,路燈的光影碎在水波之上,隨波浪輕輕搖晃,像散落一地的星辰。三年了,她從大城市輾轉回到這座生她養她的小城,守著這家不足三十平的小店,日複一日,平淡得近乎乏味,卻也難得安穩。

她曾經以為自己的人生會永遠熱烈滾燙,奔赴人山人海,追逐遙遙遠方,直到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所有的期許和執念,儘數被雨水沖刷殆儘。

門上的風鈴忽然輕輕作響,清脆的聲響打破店內的靜謐。林晚收回飄散的思緒,習慣性抬頭看向門口。

男人推門而入,裹挾著一身傍晚的晚風與微涼的水汽。

他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休閒裝,身形挺拔修長,肩線利落,身形清瘦卻不單薄。額前的碎髮被晚風微微吹亂,眉眼深邃清冷,五官輪廓乾淨利落,自帶一種疏離又沉穩的氣質。夜色落在他眼底,沉澱出一片安靜的溫柔,褪去了世俗所有的浮躁。

是許久未見的沈渡。

林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縮,原本鬆弛的脊背瞬間繃緊。時隔五年,她再次看見沈渡。

時間好像在他身上格外溫柔,冇有留下半分滄桑疲憊,隻是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莽撞,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穩內斂。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穿著白色校服、眉眼桀驁、渾身帶著少年銳氣的少年,變得沉穩、剋製,沉穩得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足夠一座城市翻新模樣,足夠一個人褪去稚氣、脫胎換骨,也足夠一場刻骨銘心的遺憾,被歲月塵封心底,無人提及。

沈渡抬眼,目光越過散落的客人,精準落在吧檯後的林晚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驟然靜止。

店內輕柔的音樂、客人細碎的交談聲、窗外江水流動的聲響,全都變成模糊的背景音。整個狹小的店鋪裡,隻剩下兩人安靜的對視。

林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下意識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緊張、錯愕、酸澀,還有埋藏多年、不敢觸碰的遺憾,層層疊疊湧上心頭,堵得她喉嚨微微發緊。

她以為這輩子,她和沈渡不會再相見。

少年時轟轟烈烈的相遇,轟轟烈烈的心動,最後以一場狼狽又倉促的離彆收尾。冇有告彆,冇有解釋,冇有回頭,兩個人隔著千裡山河,從此斷了所有聯絡,消散在彼此的人生裡。

沈渡緩步向前,沉穩的腳步聲落在木質地板上,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林晚的心上。他走到吧檯前停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嗓音低沉溫潤,帶著晚風獨有的微涼質感:“好久不見,林晚。”

簡單四個字,跨越了整整五年的時光,掀開了塵封多年的過往,將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青春與心動,儘數拉回眼前。

林晚沉默兩秒,緩緩抬眼,扯出一抹淺淡剋製的笑意,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好久不見,沈先生。”

她刻意生疏的稱呼,讓沈渡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他垂了垂眼,落在吧檯乾淨的桌麵,輕聲問:“可以坐一會兒嗎?”

“當然。” 林晚側身做了個手勢,“隨便坐,想喝點什麼?”

“檸檬水,不加糖。”

一模一樣的口味,和五年前分毫不差。

林晚動作微頓,心底酸澀蔓延,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