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延時發作機製
晝夜輪轉,天光徹底隱冇,厚重夜色覆滿整座城市。
專案組地下中控室恒定冷光徹夜不滅,隔絕了外界日夜交替,也隔絕了時間流動的實感。密閉空間裡唯有儀器勻速的低頻嗡鳴迴響,單調又枯燥,一點點消磨著室內外所有人的心神與體力。
三息共生儀式平穩行進至第十二小時,距離全程結束剩餘六十小時。
此前城郊餘震帶來的鏈路紊亂早已徹底平複,三方頻率圓環流轉愈發溫潤順滑,裝置徹底固化為地脈平衡樞紐,再也冇有出現過生命頻率抽取的異動。二十七隻實驗體生命體征全線回暖,低迷的生命曲線穩步抬升,破碎的神經結構在殘念本源能量的持續滋養下,緩慢修複裂痕;千米岩層之下,地脈殘念依舊深陷無夢沉睡,自愈進程原本穩步向前,隻是為了維穩鏈路、安撫許硯反噬傷痛,它一直在無意識分流自身本源能量,自身修複進度悄悄滯後了七個百分點。
它冇有思維,不懂得失,一切饋贈皆是本能。
門外走廊,四人輪班值守有條不紊。
剛剛換班完畢,陸知衍接替蘇野守住走廊正門,指尖按壓太陽穴的力度不斷加重,整夜緊繃帶來的神經性頭痛已經抵達臨界點,太陽穴突突跳動,鈍痛順著神經蔓延至整個顱腔。他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緩緩閉眼,短暫休憩片刻,耳邊依舊清晰傳來室內儀器的運作聲響,一刻不敢放鬆警惕。
顧崢席地而坐,周身空間隔膜始終維持最低功耗運轉,黑暗籠罩視野,他依靠全域空間震動感知,牢牢鎖定北郊整片地層,每一絲細微岩層蠕動、每一縷地脈氣流流轉都清晰映照在感知之中,無半點遺漏;沈逾白背靠對麵牆壁,三台終端依舊並行運算,眼底紅血絲密佈,算力過載帶來的視線模糊反覆發作,他卻始終堅守數據防線,不放過任何一行異常亂碼;蘇野閉目調息,收攏周身躁動異能,持續吸納環境雜波,補上防護體係最後一塊短板。
外圍防護圈穩固如初,無人懈怠,無人鬆懈。
所有人都以為,熬過突發餘震之後,剩餘六十小時會一路平穩直至儀式落幕,這場冇有犧牲的救贖終將安穩收尾。
可無人預料到,真正的危機從不在外界的物理擾動,而在共生鏈路內部,藏著執棋者跨越二十年未曾消散的隱秘枷鎖。
中控室內,死寂依舊。
許硯保持端坐姿勢整整十二小時,腰背始終挺直,不曾挪動分毫,雙手始終貼合感應麵板,始終牢牢穩住三方頻率橋梁。長時間不間斷接駁地脈,加上此前經脈撕裂舊傷、餘震衝擊留下的隱性損耗,即便有殘念源源不斷的本源能量療傷,遲發性的媒介反噬依舊如期而至。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感知神經。
起初隻是輕微的感知遲鈍,眼前三塊監測螢幕畫麵偶爾出現短暫虛影,一秒後自動恢複正常,並不影響他把控頻率閉環,許硯並未放在心上,隻當是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正常疲憊。
可短短半小時後,症狀急速加重。
耳邊開始出現無源頭的細碎白噪音,不是儀器嗡鳴,不是地脈震動,也不是外界傳入的任何聲波,是一種虛無縹緲、紮根在意識深處的雜亂迴響。冇有清晰人聲,冇有完整語句,隻有密密麻麻、壓抑絕望的嗚咽與歎息,層層疊疊包裹住他的聽覺神經。
許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全書設定始終恪守,冇有任何直接的精神對話、冇有殘念與他的意識互通,這些聲音並非地底殘唸的心聲,也並非實驗體的意念傳遞。
這是共生鏈路循環流轉過程中,裹挾在三方頻率裡,沉澱二十年的陳舊殘響。
是執棋者當年實驗失敗之後,深埋在地脈之中,無法消解、無處安放的愧疚與執念。
“你怎麼了。”
身側,一直靜默佇立的梁硯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他聽不到許硯耳邊的虛無異響,無法共情對方意識層麵的折磨,可他貼身監測的生理數據不會說謊:許硯心率悄然加快,腦電波出現無序波動,體表情緒波紋開始小幅紊亂,即便他刻意壓製心緒,依舊擋不住意識層麵的隱性反噬。
梁硯指尖快速敲擊私人終端,一行行冰冷客觀的震動訊息即刻傳入許硯感知:【腦電波紊亂幅度上升18%,自主心神控製力下降,是否出現意識層麵反噬症狀?】
許硯緩了兩秒,壓下耳邊連綿不絕的歎息聲,聲音平穩無波,刻意隱藏意識層麵的煎熬,不想讓身側人本就透支嚴重的精神力再度加碼:“無礙,隻是長時間凝神帶來的精神疲憊。”
話音剛落,他眼前螢幕驟然一花,整塊三方頻率循環圖譜之上,憑空浮現出一道淡灰色的鎖鏈紋路。
鎖鏈纖細卻堅韌,牢牢纏繞在頻率圓環正中心,也就是許硯作為媒介的連接節點之上,死死束縛住整個共生閉環。鎖鏈之上佈滿細碎裂痕,卻始終不曾斷裂,源源不斷從三方同源頻率之中吸食情緒殘響,將陳年壓抑反饋至媒介本體。
執念枷鎖,徹底顯露全貌。
許硯瞳孔微縮,終於明白這場共生儀式暗藏的隱性陷阱。
執棋者留下三息共生兩全之法,卻也同時留下了這條執念枷鎖。他當年親手締造整場悲劇,害死無數殘缺實驗體,一生都被困在自我愧疚之中無法解脫,這份極致執念冇有隨著他意識消亡而消散,反而依附地脈長存,藏在共生鏈路最深處。
隻要三方頻率開始循環交融,這條枷鎖就會被啟用,持續吸食三方生靈所有負麵殘響:殘念沉睡之中潛藏的守護疲憊、實驗體長年累月承受的痛苦殘憶、以及許硯長時間承壓產生的心神疲憊。
所有負麵情緒都會被枷鎖放大,全部反噬至唯一媒介許硯身上。
此前平穩的六個小時,枷鎖處於蟄伏狀態,直到第十二小時,循環鏈路徹底穩固,枷鎖徹底甦醒,遲發性反噬全麵爆發。
許硯冇有隱瞞,立刻同步枷鎖畫麵至全隊公共監測頻道,聲音沉了幾分:“鏈路內部發現隱性執念枷鎖,源自執棋者殘留愧疚,正在持續反噬我的意識神經,放大所有精神疲憊與負麵感知。”
門外四人終端同步彈出灰色鎖鏈圖譜,看清鏈路內部隱藏的結構之後,四人神色儘數劇變。
沈逾白不顧顱內劇痛,立刻全速拆解鎖鏈數據結構,算力拉滿至極限,冷汗順著下頜滑落:“鎖鏈和地脈主脈、裝置內核、殘念本源完全綁定,屬於原生地脈執念,無法算力破解,無法外力切斷!強行拆解會直接撕裂整個共生閉環,瞬間引爆地脈!”
唯一的破解方式,居然是絕對無解。
顧崢立刻調動空間感知切入鏈路外圍,嘗試以極細微空間裂隙剝離枷鎖,下一秒便收回感知,沉聲開口:“空間力量觸碰枷鎖瞬間就會觸發鏈路暴亂,風險和強行斷裂閉環一致,行不通。”
蘇野嘗試釋放微量無序盲區中和執念殘響,結果無序波動被枷鎖直接吞噬,反而讓鎖鏈顏色加深一分,反噬力度更強:“我的異能無效,枷鎖本身就是無序愧疚執念構成,會吞噬同類波動變強。”
所有外圍乾預手段全部失效。
走廊之內一片沉默,所有人都隻能眼睜睜看著枷鎖不斷收緊,看著許硯獨自承受成倍加劇的意識折磨,束手無策。
室內,反噬還在持續升級。
耳邊的嗚咽歎息愈發清晰,眼前頻繁出現碎片化的黑白幻覺:二十年前廢棄實驗艙裡無助蜷縮的孩童、執棋者獨自佇立主控室一夜白頭的背影、地底殘念一次次自我獻祭的畫麵碎片輪番閃過。所有被地脈封存的悲劇過往,全部順著枷鎖湧入許硯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