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痕斷之年,暗潮蟄伏
第十三天,小周在台賬裡發現了斷層。
下午兩點,技術組的辦公室裡,三台檯燈同時亮著,白光把三本台賬照得透亮,紙頁的紋理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條條乾涸的河床,又像一張張老人的臉,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小周坐在中間那台檯燈前,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鏡片貼著紙頁,眼睛湊得很近,幾乎要碰到紙麵,睫毛在鏡片上投出細碎的影子,隨著他的眨眼微微晃動。他的左手按著台賬的邊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節突出,像一個個小疙瘩。右手拿著一支鉛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做標記,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鉛筆的木屑落在桌麵上,像一群小小的螞蟻。桌上散落著十幾張照片,都是台賬頁的微距拍攝,每一張上都用紅筆圈出了暗記的位置,照片的邊角有些卷,是被反覆拿起來看造成的,照片背麵寫著頁碼和年份,字跡很工整,是小周的字。
梁硯站在他身後,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身看著紙頁。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舊疤,疤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一些,在白光下很明顯,像一條小小的蜈蚣趴在手腕上。他的下巴上有胡茬,是青色的,說明他已經好幾天冇刮鬍子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跡。曾莞坐在旁邊的桌子前,麵前攤著許硯的手記影印件,一頁一頁地翻,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像在觸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像在撫摸一道舊傷疤。她的麵前放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水珠,水珠順著杯壁流下來,在桌麵上留下一道水痕,水痕慢慢擴大,又慢慢乾了。
\"梁隊。\"小周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又像在說一個秘密,\"你過來看這個。\"
梁硯直起身,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紙頁是2013年的台賬,從一月到十二月,每一頁都翻遍了,頁邊距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劃痕,冇有任何壓痕,冇有任何暗記。紙頁是那種廉價的列印紙,有些泛黃,邊緣有些脆,但冇有任何被尖銳物劃過的痕跡,冇有任何被筆尖用力壓過的印痕,冇有任何被指甲刮過的細痕。乾乾淨淨,像一本全新的台賬,像從來冇有人翻過一樣。
\"2013年,冇有暗記。\"小周說,他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從一月移到十二月,從頁邊距的上半部分移到下半部分,從頁頭移到頁腳,\"我翻了三遍,每一頁都看了,正麵、背麵、頁邊距、頁腳、頁頭,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像一本全新的台賬。我甚至用側光看了,冇有任何壓痕,冇有任何劃痕,冇有任何被尖銳物劃過的痕跡。\"
梁硯接過台賬,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從一月翻到十二月,從頁邊距翻到頁腳,從正麵翻到背麵。確實,2013年的台賬頁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劃痕,冇有任何壓痕,冇有任何暗記。紙頁是那種廉價的列印紙,有些泛黃,但冇有任何被尖銳物劃過的痕跡。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打了一個結。
\"2013年,冇有作案。\"梁硯說,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凶手在2013年冇有殺人。\"
\"不止2013年。\"小周說,他拿起另一本台賬,翻到2016年,紙頁在他手裡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2016年也冇有。我剛纔翻了,2016年的台賬也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我也用側光看了,冇有任何壓痕,冇有任何劃痕。\"
梁硯接過2016年的台賬,翻了一遍。確實,也是乾乾淨淨的,冇有任何暗記。紙頁比2013年的白一些,是另一種牌子的列印紙,但同樣冇有任何劃痕,冇有任何壓痕。
\"還有嗎?\"梁硯問,他的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
\"還有2019年。\"小周說,他又拿起一本台賬,翻到2019年,手指在紙頁上點了點,\"2019年也冇有。三年斷層:2013年、2016年、2019年。每三年斷一次。我把所有年份都翻了一遍,隻有這三年是乾淨的,其他年份都有暗記。\"
辦公室裡安靜了。檯燈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像一群蚊子在耳邊飛,又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在運轉。曾莞抬起頭,手裡的手記頁停在半空,她的目光落在那三本台賬上,瞳孔微微收縮,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每三年斷一次。\"梁硯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很沉,像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味道,\"2007到2012,連續六年作案。2013年斷。2014到2015,連續兩年。2016年斷。2017到2018,連續兩年。2019年斷。2020到2021,連續兩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畫了一條時間軸,在上麵標出作案年份和斷層年份。作案年份用紅筆標,斷層年份用藍筆標。紅筆和藍筆交替出現,形成一個規律的節奏,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有生命的東西在起伏。
\"2013年、2016年、2019年,每三年一個斷層。\"他說,他的手指在藍筆標記上點了點,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上有薄繭,\"這不是巧合。凶手不是隨機停手的,他是有規律地蟄伏。每作案兩到三年,就蟄伏一年。這個規律,從2013年開始,一直持續到2021年。\"
\"為什麼?\"小周問,他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住了,墨水在筆尖凝聚成一滴,差點滴下來,\"他為什麼要蟄伏?是怕被髮現嗎?還是有其他原因?是身體原因?還是心理原因?\"
\"不是怕被髮現。\"梁硯說,他的聲音很平,像一杯涼白開,\"如果怕被髮現,他就不會連續作案十二年。他蟄伏,是因為他需要時間調整。每作案兩到三年,他就需要換一個身份、換一個樓層、換一種人設。蟄伏的那一年,就是他調整的時間。他需要時間來適應新身份,需要時間來建立新人設,需要時間來讓鄰居接受新的他。蟄伏期,是他的過渡期,是他的進化期。\"
他走到長桌前,拿起2012年的台賬,翻到八月那一頁。頁邊距上有一道三級劃痕,對應五樓、租住十八天、置換週期。劃痕很深,起筆處有一個明顯的壓痕白點。然後他拿起2014年的台賬,翻到八月那一頁。頁邊距上有一道四級劃痕,對應七樓、租住二十五天、置換週期加身份切換。劃痕比2012年的更深,起筆處的壓痕白點更大。
\"2012年,他在五樓,人設是閒散租客。\"梁硯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讀一份報告,\"2013年,斷層,他蟄伏了一年。2014年,他在七樓,人設變了,變成了常住戶。蟄伏的那一年,他完成了身份切換——從租客變成了常住戶,從五樓搬到了七樓。他用了一年時間,讓鄰居接受他是一個長期住戶,而不是一個隨時會走的租客。\"
\"2016年的斷層呢?\"小周問,他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梁硯拿起2015年的台賬,翻到八月那一頁,又拿起2017年的台賬,翻到八月那一頁。兩本台賬並排放著,兩道劃痕在檯燈下泛著微光,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穩。
\"2015年,他在七樓,人設是常住戶,但還在適應期。\"他說,他的手指在2015年的劃痕上點了點,\"這一年的劃痕還比較淺,說明他的常住戶人設還不夠穩固,他還在適應。2016年,斷層,蟄伏。2017年,他還在七樓,還是常住戶,但人設更完善了——他開始跟鄰居來往,開始幫人換燈泡修水管,開始融入這個樓棟。蟄伏的那一年,他完善了常住戶的人設,從一個沉默的獨居者,變成了一個熱心的老鄰居。他用了一年時間,讓鄰居覺得他是一個好人,一個老實人,一個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2019年的斷層呢?\"曾莞問,她走過來,站在小周旁邊,低頭看著台賬,她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2018年許硯搬進來了,對嗎?\"
梁硯拿起2018年的台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