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曾莞的疑點
監控螢幕的冷光映在梁硯眼底,將他眼底的沉凝無限放大。
耳畔還迴盪著曾莞急促卻條理清晰的現場彙報,每一句都精準戳中當下絕境:“梁隊,接應證人的便衣剛抵達二樓,樓道單向消防門突發故障,人員短時間無法下行增援;樓棟外側主乾道突發車流事故,封鎖了近半警力通行路線,最快支援警力抵達四樓至少需要七分二十秒。兩名闖入者已抵達四樓緩步台,正嘗試撬動402室門鎖,隨身攜帶撬棍與切割工具,目標明確就是牆體夾層檔案。”
七分二十秒。
短短不到八分鐘,卻是眼下無法跨越的時間鴻溝。
頂樓距離四樓兩層樓梯,正常步行僅需一分鐘即可抵達,可梁硯身邊戴著鐐銬的沈逾白是重案嫌犯,法理底線橫在二人之間,半步都不能輕易逾越。
梁硯垂眸,視線落在沈逾白併攏的手腕上。
銀亮色手銬死死鎖住他的雙腕,冰冷金屬嵌入皮肉,留下清晰的壓痕。方纔被逮捕時,沈逾白眼底是塵埃落定的釋然,可此刻望向四樓監控畫麵,溫潤眉眼徹底覆上寒霜,周身一貫鬆弛剋製的氣場儘數收緊,透著久居上位、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這不是罪犯的反撲,是守護者的焦灼。
十九年前他冇能護住年幼的弟弟,留下終生遺憾;十九年後他親手封存所有黑惡原始罪證,就是為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群始作俑者徹底送入法網。如今罪證即將被毀,當年的遺憾要再度重演,這份執念,終究還是擊潰了他長久以來的平靜。
“我不會逃。”
像是看穿了梁硯心底所有顧慮,沈逾白再次開口,聲線依舊溫和,卻多了一份擲地有聲的篤定,他緩緩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指尖微微繃緊,將自身所有破綻儘數暴露在梁硯眼前,“頂樓全域監控全程開啟,你的耳麥實時傳輸畫麵,樓下所有警力都能看清我的一舉一動。我全程處於監控之下,冇有任何逃跑餘地。”
“我所求的從來不是自由。”
他抬眼直視梁硯,目光坦蕩無半分閃躲,眼底藏著十九年未曾癒合的傷口,“我隻是不想讓當年那群作惡之人,再次抹去所有痕跡,逍遙法外。我囚禁樓內租客,罪無可赦,我甘願接受法律一切審判;但他們草菅人命、拘禁孩童、滋生最初的黑暗,更不能被放過。”
梁硯沉默不語,目光快速掃過整塊監控大屏。
四樓畫麵裡,兩名黑衣男子動作乾練,顯然是慣犯,手法嫻熟地破壞門鎖,全程壓低動靜,刻意避開樓道邊角監控,經驗老道且心狠手辣。他們清楚樓棟監控佈局,清楚警力佈防盲區,甚至清楚402室罪證的藏匿位置,分明是常年蟄伏、對這棟樓瞭如指掌的內鬼餘黨。
再切一樓大堂畫麵,門衛佝僂著背站在側門門口,神色麻木又惶恐,雙手緊緊攥住門框,不敢抬頭看向監控鏡頭。
至此,門衛徹底叛變的真相徹底清晰。
他追隨沈逾白十六年,一邊貪圖每月高額封口費,一邊畏懼暗處黑惡勢力的報複。此前他依附沈逾白,是因為頂樓擁有整棟樓的絕對掌控權,能護住他的性命;可方纔親眼看見沈逾白被警方戴上手銬,知曉頂樓管控徹底崩塌,他瞬間失去依仗,被恐懼裹挾,乾脆選擇開門放行,以此討好舊主,換取自身活命機會。
趨利避害,貪生怕死,從來都是這個底層看門人刻入骨髓的本能。
“一旦牆體夾層檔案被毀,所有原始人證、物證、涉案人員名單全部清零。”沈逾白聲音微微發緊,一字一句敲在梁硯心上,“你能逮捕我,了結這起公寓連環失蹤案,但是十九年最初的罪惡源頭會徹底斷層,當年害死我弟弟、製造整棟樓黑暗的幕後團夥,會永遠藏匿於黑暗之中,再也無從追查。”
梁硯心底清楚,對方所言句句屬實。
沈逾白是棋局裡明麵上的黑子,罪證確鑿,難逃法網;可這群藏在幕後的人,纔是催生所有悲劇的根源。如果錯過這次機會,這條深埋十九年的黑惡線索會徹底斷裂,無數舊案永遠無法沉冤得雪。
法理與人情,明案與暗線,此刻徹底對立。
梁硯指尖反覆摩挲腰間手銬鑰匙,指節泛白,刑警的職業底線在腦海中反覆拉扯。身為執法人員,私自解開重刑犯手銬,屬於嚴重違規,一旦事發,輕則記過撤職,重則承擔刑事責任,毀掉從警多年所有職業生涯。
可看著監控裡即將被撬開的房門,看著四樓那間困住他童年、填滿一生夢魘的402室,心底的理智終究鬆動一瞬。
他也是這場黑暗的親曆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間房間藏著的痛苦。
“我隻解開單側手銬。”
良久,梁硯緩緩開口,語氣冰冷堅定,冇有半分私情,隻有辦案層麵的理性決斷,“你的左手依舊處於禁錮狀態,全程由我貼身管控,行動範圍不得超出我的視線,所有動作提前示意,不許有任何越界行為。危機解除之後,立刻複原手銬,你繼續配合抓捕流程,無任何討價還價餘地。”
他做出的不是情感妥協,而是最優辦案策略。
沈逾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亮,隨即快速收斂,重歸溫潤平靜,鄭重頷首,冇有絲毫多餘情緒:“可以,全部聽從你的指令。”
冇有僥倖,冇有算計,冇有趁機反撲的念頭。
自始至終,他都恪守自己的底線,也尊重梁硯的立場。
梁硯抬手,鑰匙精準插入鎖孔,輕微轉動。
哢噠。
一側手銬彈開,沈逾白右手重獲自由,左手依舊被金屬鐐銬牢牢鎖住,另一端空鏈垂落,時刻被梁硯掌控牽製。
“出發。”
梁硯沉聲下令,腳步率先踏出701主控室,冇有絲毫猶豫。
二人一前一後,快步穿行在灑滿晨光的頂樓樓道,往日安靜平和的走廊,此刻瀰漫著無形的緊繃氣息。前方是窮凶極惡的暗處暴徒,身後是無法逆轉的罪行與法理,光明與黑暗臨時並肩,為了守住一份塵封十九年的真相,達成短暫且危險的默契。
下樓途中,樓道風聲掠過耳畔,梁硯耳邊生理性的耳鳴再次浮現,刻板勻速的腳步聲又一次闖入腦海。
這一次,腳步聲不是幻覺。
身側沈逾白腳步規整劃一,節奏分秒不差,正是縈繞他童年十九年的夢魘之聲。
察覺到身旁人驟然僵硬的身形,沈逾白下意識放慢腳步,刻意打亂自身走路節奏,溫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剛好隻有兩人能聽見:“彆怕,現在我站在你這邊。”
一句平淡的安撫,冇有刻意的憐憫,冇有多餘的共情,卻精準撫平了梁硯心底驟然翻湧的童年恐懼。
梁硯冇有回話,隻是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腳步不停,快速奔赴四樓。
兩層樓梯,轉瞬即至。
四樓樓道光線偏暗,窗戶被灰塵遮擋,天光難以滲入,陰冷的風從走廊儘頭灌進來,裹挾著陳舊灰塵與淡淡的鐵鏽味,遠比頂樓壓抑陰冷。
402室房門已經被暴力撬開一道大口子,門鎖徹底變形歪斜,門板搖搖欲墜。
屋內傳來金屬切割的刺耳聲響,鑽頭高速摩擦牆體,刺耳噪音刺破樓道寂靜,兩名黑衣男子正手持專業切割工具,瘋狂開鑿入戶門旁的牆體夾層,動作粗暴急切,一心隻想徹底銷燬內部所有紙質檔案。
“動作快點,警方支援馬上就到,全部資料切碎帶走,一點痕跡都不能留!”屋內粗啞男聲壓低聲音,滿是焦躁,“當年沈逾白藏得嚴實,還好我們提前摸清了夾層位置,隻要毀掉這份名單,誰都查不到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