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遠程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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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程獵殺
上午十二點零七分,正午日光直射刑偵總局主樓樓頂。
烈日高懸,天光刺眼,大樓外柏油路麵被曬得泛起熱浪,往來警車的引擎轟鳴與院內警員的腳步聲交織,構成緊繃卻有序的辦案日常。可主樓內部,一股無形的寒意正順著走廊通風管道無聲蔓延,方纔審訊室那場隱秘對峙留下的餘波,徹底攪動了整起跨省大案的局勢。
梁硯攥著厚厚的紙質筆錄站在走廊窗邊,指尖按壓紙麵,將最後一組上遊倉庫座標牢牢固定。筆錄上密密麻麻的區位代碼、運輸時序、人員代號排布規整,每一組數據都精準無誤,完全符合專業情報記錄規範,冇有一處模糊留白,足以證明沈逾白口述內容絕非虛假誘餌。
但越是精準,越讓人不安。
“梁隊,技術組剛同步傳回鄰省網絡安全監測數據。”曾莞快步走來,步伐急促,臉上褪去往日從容,神色凝重至極,手中平板螢幕亮著刺眼的紅色告警彈窗,“三分鐘前,鄰省一處未備案的暗網服務器,向全國所有關聯次級節點發送了一條加密指令,我們破解表層代碼,內容和我們之前無意間截獲的一行提示完全吻合。”
梁硯垂眸看向平板,白底紅字的指令文字清晰刺眼:【次級站點負責人沈逾白,疑似泄露核心鏈路數據,全域獵殺指令,已啟用。】
簡簡單單一行字,宣判了沈逾白的處境。
他脫離上遊掌控、暗中佈局反戈十幾年,終究還是徹底暴露在了頂層黑網視線之中。
“獵殺範圍包含本市市局羈押區嗎?”梁硯語氣平直,聽不出情緒,可眼底鋒芒已然收緊,作為刑偵隊長,他遠程獵殺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雙向後門可以反向定位警方布控點位,一旦上遊利用這條資訊伏擊圍剿警力,我方辦案人員會出現傷亡。”梁硯目光銳利,直視對方,“你清楚這個後果。”
“我清楚。”沈逾白垂眸,指尖輕輕摩挲手腕上依舊冇有解開的鐐銬,語氣平穩無波瀾,“但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後門存在,隻是為了讓上遊有所顧忌,不敢肆無忌憚趕儘殺絕,我手握反向定位權限,隨時可以徹底清空所有晶片信號,和整條藥劑鏈條同歸於儘。”
他用這道後門,給自己換取一線活命喘息的空間,同時也牢牢捏住了整條黑網的命脈。
進退攻守,依舊儘在他掌控之中。
梁硯沉默片刻,拋出剛剛獲知的密道資訊:“701中控室連通402室的無備案密道,你留著,也是為了防備上遊突襲。”
聞言,沈逾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轉瞬即逝,冇想到這條封存十幾年、從未啟用的密道會被無意揭穿。他冇有否認,輕輕應聲:“是。當年擔心上遊直接派人攻入公寓清剿我,所以私自開鑿通道,以備不時之需。不過從頭到尾,都冇有用到過。”
“你明明有退路,卻一直固守公寓。”梁硯道出心底疑惑,“為什麼從不離開。”
這一刻,單間內陷入短暫安靜,隻有新風係統輕微的送風噪音迴盪。
沈逾白抬眼,看向小窗外一方狹小的天空,日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側臉,沖淡了周身冷意,卻依舊冇有半分情緒化流露,隻有極致清醒的陳述:“我離開了,錦華公寓裡被管控的住戶會全部成為上遊實驗樣本,無人庇護;我離開了,十幾年積攢的罪證會全部清零,害死我弟弟的那群人永遠不會伏法;我離開了,這場橫跨十九年的黑暗,永遠不會有人來終結。”
他無處可退,也不能退。
從弟弟離世的那天起,他就主動走進了黑暗棋局,再也冇有抽身的資格。
“七日之後的藥劑運輸車隊,上遊伏擊方案具體是什麼。”梁硯轉回正題,迴歸辦案問詢,剝離所有無關情緒,“現在獵殺指令已出,你可以完整說出所有風險,無需再維持所謂對局公平。”
沈逾白聞言,緩緩開口,補齊了此前刻意隱瞞的全部伏擊細節,全程條理清晰,分點明確:“車隊一共三輛廂式貨車,頭車裝載原液,中間車輛埋伏五名武裝人員,尾車搭載便攜式藥劑投放設備。警方一旦圍堵頭車,尾車會立刻向周邊街區通風管網釋放神經性迷亂藥劑,製造路人群體性騷亂,打亂警方圍剿陣型,趁機接應頭車撤離。”
和錦華公寓的管控邏輯完全同源,以藥劑製造混亂,以混亂掩護犯罪撤離。
“還有最後一個關鍵資訊。”沈逾白看向梁硯,語氣鄭重,“本次運輸車隊隨行的現場總指揮,是當年親手拘禁我弟弟、最早一批樓棟黑惡團夥的頭目,也是這十幾年一路向上攀爬,如今坐上上遊中層位置的人。”
舊敵重逢,儘數彙聚於七日之後的圍剿現場。
梁硯心底徹底明晰,這場圍剿,不止是警方打擊跨省犯罪,更是沈逾白跨越十九年,對宿敵最後的清算。
他所有的佈局,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底牌,最終都指向這場圍剿行動。
就在二人對話抵達尾聲之際,梁硯耳麥突然響起曾莞急促至極的緊急彙報,電流雜音乾擾明顯,信號出現波動:“梁隊!突發險情!技術組監測到,外部通風管網已經出現微量藥劑滲透信號,對方已經開始嘗試遠程投藥,藥效微弱,暫時無法傷人,但是正在持續疊加濃度!上遊已經開始行動,不等七日之後,他們現在就要執行獵殺!”
上遊等不及圍剿行動,選擇提前動手。
梁硯神色瞬間繃緊,立刻轉頭看向房門方向。
雖然羈押區已經切斷主通風管道,可老舊樓棟依舊存在細微管道縫隙,微量藥劑依舊可以緩慢滲透進入單間,日積月累,依舊可以達到致命濃度。
而此刻,沈逾白忽然捂住胸口,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蒼白,呼吸節奏放緩,出現了輕微的藥劑吸入反應。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款神經性藥劑,身體敏感度遠超常人,哪怕極其微量的殘留,也會第一時間產生軀體反應。
“藥效起效速度,比我預想的更快。”沈逾白穩住身形,依舊強行維持坐姿端正,冇有失態倒地,聲線依舊平穩,隻是多了一絲微弱的沙啞,“他們動用了加強版原液,針對性剋製我常年接觸藥劑形成的耐藥性,就是奔著必殺來的。”
梁硯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準備呼叫門外警員再次強化空氣淨化設備。
可就在這時,沈逾白忽然抬眼,看向他,拋出了一個打破所有規則、關乎全域性成敗的請求。
“把我臨時轉移出羈押室。”沈逾白目光堅定,冇有半分求饒,不是為了活命,而是為了棋局,“轉移到你的專屬辦案隔離間,那裡安防等級全城最高,完全獨立通風,上遊絕對無法滲透藥劑。”
梁硯目光冷冽:“你知道私自轉移重刑羈押人員,屬於嚴重違規。”
“我知道。”沈逾白坦然應聲,“但隻有活著,我才能幫你們徹底關閉晶片後門,完整鎖定所有上遊高層位置,順利完成七日之後的圍剿。我死在這裡,所有深層線索全部永久斷裂,黑網依舊安然無恙。”
利弊分明,擺在眼前。
違規轉移一人,換取整條跨省黑網的覆滅;堅守辦案規矩按流程處置,直接導致全部線索徹底作廢。
又是一次兩難抉擇,和當初公寓四樓臨時解開單側手銬的困境,一模一樣。
梁硯盯著眼前強忍藥劑不適、依舊維持體麵與剋製的沈逾白,大腦飛速權衡利弊,法理、規矩、案件大局、警員安危、後續圍剿成敗多方因素快速碰撞。
三十秒沉默過後,他最終做出決斷。
“全程佩戴全套鐐銬,全程處於我的視線管控之內,無任何自由活動空間。”梁硯一字一句定下嚴苛約束,守住執法者最後的底線,“抵達隔離間之後,立刻配合技術組關閉晶片雙向後門,無任何討價還價。”
“我答應。”沈逾白冇有絲毫猶豫。
下一刻,梁硯打開房門,對接門外值守警員,以案件審訊需要、核心情報深度覈實為由,依規開具臨時轉移單據,全程公開登記,留下完整辦案記錄,最大限度規避違規風險。
武裝警員全程護送,沈逾白雙手雙腳全部禁錮鐐銬,在嚴密看管之下,穿過狹長走廊,轉移至梁硯專屬獨立辦案隔離間。
這間隔離間是梁硯單獨使用的辦案空間,獨立新風係統、獨立供電、完全脫離城市公共通風管網,是整棟大樓唯一一處上遊藥劑絕對無法觸及的安全區域。
踏入房間的瞬間,沈逾白長長撥出一口氣,體內持續攀升的藥劑不適感慢慢消退。
安全屋,徹底隔絕了遠程獵殺。
可與此同時,曾莞再次傳來噩耗,局勢再度惡化:“梁隊,剛剛接到路麵巡查組訊息,城市多處地下通風井被不明人員非法打開,上遊開始全域投放微量藥劑,不止針對羈押區,全城多個街區都出現空氣異常,對方開始無差彆施壓,逼迫我們交出沈逾白!”
黑網不再侷限於單點暗殺,開始公然向整座城市施壓。
梁硯走到隔離間窗邊,看向窗外繁華卻暗藏危機的城市街區,眉頭緊鎖。
暗處的敵人,遠比想象中更加瘋狂。
身側,沈逾白靠著牆麵緩緩站穩,抬眸看向窗外城市全景,輕聲開口,點明上遊最終目的:“他們不是想要我的命。他們想要逼我現身,逼我交出所有晶片定位數據,和他們重新站在同一戰線。”
梁硯側目看他:“你不會妥協。”
“永遠不會。”沈逾白眼底一片清明,“棋局已經走到這裡,我隻會和他們,徹底死戰到底。”
日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之間,光明與黑暗再度共處一室。
警方直麵全城藥劑危機,上遊瘋狂施壓步步緊逼,七日圍剿迫在眉睫,宿敵即將正麵相逢,而被保護在安全屋內的重刑犯,依舊握著決定整場戰局走向的最後底牌。
棋局徹底白熱化,冇有任何人可以抽身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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