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錯。」

顧彬認錯態度很誠懇：「不該一直瞞著她」

「小彬啊，你先回去吧。」

姥姥偏疼自己的外孫女，雖然不清楚原委，打心眼裡還是向著她：「熙雨正在氣頭上，不想回去，就讓她在我這兒住兩天，等她自己想開了就好了。」

「行吧。」

顧彬唯恐惹姥姥生氣，不敢多解釋，隻能順著她老人家的心思，陪著笑臉，訕訕地告辭離開。

——

王府池子西街。

「什麼？熙雨回孃家了？咋回事啊？你倆吵架了？」

顧姥姥從學校裡接了瑞瑞回來，本來心情很是愉悅，一聽孫媳婦回了孃家，瞬間變了臉色。

「嬸嬸為什麼回孃家？什麼時候回來？是不是叔叔惹她生氣了？」

瑞瑞也懵了，一張俊秀的小臉，難得露出慌亂無措的神情。

「唉。」

顧彬苦笑，無奈之下，隻能將前因後果如實說了一遍。

「這事是你不對」

顧姥姥不待他說完，拽著人就往外走：「走，再跟我去一次，跟熙雨解釋清楚。」

「姥姥」

顧彬目露震驚：「你也要去啊？」

「我不去」

顧姥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能把熙雨哄回來嗎？」

「我也去。」

瑞瑞唯恐把他落下，書包都沒放下，小跑著跟了過來。

「你就彆去添亂了。」

顧彬不想讓小孩子看笑話。

「不嘛，我要去。」

瑞瑞人小鬼大，自己找理由：「嬸嬸最疼我了，隻要我一哭，嬸嬸肯定會心軟，叔叔勸不回嬸嬸，說不定我可以」

「讓瑞瑞去吧。」

顧姥姥和瑞瑞一個心思：「熙雨心軟，小孩子容易打動她的心，比你舔著臉硬往上湊強。」

「嘿嘿。」

瑞瑞聽到太姥姥的話，猶如得了尚方寶劍，衝著叔叔做了個鬼臉，更得意了。

——

青龍後街。

「哎呦，老親家，你怎麼親自來了？」

姥姥見是顧姥姥親自來了，又驚又喜，忙不迭的把人請進了門。

「老姐姐，咱倆好久沒見了，我來看看你。」

顧姥姥笑的如沐春風，讓人不親近她也難。

「這是你的小重孫吧？」

姥姥低頭看了眼跟在顧姥姥身邊的小少年，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是。」

顧姥姥將瑞瑞拉過來，借著孩子套近乎：「瑞瑞，趕緊叫人，這也是你的太姥姥。」

「太姥姥好。」

瑞瑞眨巴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很是乖巧的喊了一聲。

「哎哎，好。」

姥姥聽的高興，從茶幾上抓了一把糖果塞進他的手裡。

「顧奶奶好。」

娜娜這回兒也從學校回來了，見到顧姥姥，很有禮貌的和她打招呼。

「哎呦喂，這是您的小孫女吧？」

顧姥姥有目的而來，話說的很漂亮：「這麼懂禮貌，一看就是老姐姐您會養孩子，教育的這麼好。」

「這孩子從小就聽話」

姥姥聽的更高興了，眼角笑出了摺子。

「老姐姐，我這次來，是來跟您賠罪來了。」

顧姥姥趁機道明來意：「我也是剛知道，小彬在他媽媽去世後回來過一次，這孩子不知道咋想的，回國了居然沒跟任何人說，連熙雨也沒見，難怪熙雨生氣，等了他那麼久，連個解釋也沒有，一聲不吭的又走了，這事擱在誰身上，誰都會有所怨言」

「唉。」

姥姥不笑了，看在她的麵子上，不好再埋怨，隻能幽幽的歎了口氣。

「老姐姐，這事還得靠你，幫著多勸和兩句。」

顧姥姥把姿態放的很低，又笑著懇求：「熙雨是個孝順的孩子，最親近的人就是你，你說的話，她一準兒會聽。」

「我也想勸，可這丫頭」

姥姥無奈的笑：「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裡，說什麼也不肯出來，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瑞瑞，你不是想找嬸子嘛」

顧姥姥見姥姥的口風有所鬆動，又悄咪咪的給瑞瑞使眼色：「嬸子就在屋裡，你還不趕緊的，把你們學校發的獎狀給嬸子送過去」

「嗯嗯。」

瑞瑞領悟了她老人家的意思，從書包裡取出一張獎狀，當著所有人的麵，跑到臥室的門前，開始了精彩的表演。

「嬸嬸，開門呐，我是瑞瑞，我們學校的英語演講比賽，我得了第一名，老師都誇我英語學的好了，還說想請嬸嬸去學校，給同學們傳授英語學習的經驗。」

「嬸嬸，你能不能去學校啊？我們班的同學都想見你呢，他們都覺得我可牛了，會說這麼流利的英語，我給他們說了，我的英語都是嬸嬸教的，嬸嬸纔是真的厲害，不光是英語，德國也是張口就來」

「嬸嬸，你同不同意啊，我們老師等著你回複呢？他說不管嬸嬸什麼時候有空都可以，我們隨時歡迎」

「嬸嬸，你在不在屋裡啊？有沒有聽到瑞瑞說的話呀？你給瑞瑞說句話好不好？」

「嬸嬸，你沒事吧？不會是生病了吧？你開開門好不好，瑞瑞聽不到你的聲音好心慌」

「嬸嬸，求求你了，開開門吧，你不會是不要瑞瑞了吧？瑞瑞好害怕，嗚嗚嗚」

——

小少年巴拉巴拉的說個不停，變臉猶如翻書，從興高采烈到哽咽哭泣僅是在瞬息之間。

沙啞的小嗓子，聽的姥姥都於心不忍，在沙發上坐不住了，想要過去安慰他。

「老姐姐你彆管，讓他哭。」

顧姥姥一把按住她，給了她老人家一個「你懂得」眼神。

姥姥無奈的笑笑，隻能又訕訕地坐了下來。

事實證明，顧姥姥賭對了。

沒有女人能鐵石心腸到不被小孩子嘶啞的哭聲打動，瑞瑞又哭了沒一會兒，臥室的門咯吱一聲從裡麵開啟了，露出了一條不大的縫隙。

「嬸嬸！」

瑞瑞頓時喜笑顏開，開心的衝了進去。

那一聲嬸嬸叫的，婉轉悠長，比自己的親媽都親。

顧彬眼角不自禁的抽了抽。

這小子太特麼的有天賦了，精湛的演技，都能去奧斯卡拿個小金人了。

——

「嬸嬸，你看我的獎狀，上麵寫著呢，英語演講比賽一等獎。」

「我們班同學都可羨慕我了，說我命好，有這麼個好嬸嬸。」

「我們班主任也說，聽我的口語發音，就知道嬸嬸的水平有多高，純正的英倫腔，一點水分都不摻，veryveryverygood」

——

「這小子，有前途」

瑞瑞進了臥室，更是興奮的不行，拿著自己的獎狀給林熙雨獻寶，把嬸嬸誇成了一朵花。

那一張小嘴甜的，就連姥姥都不得不承認，以前看走了眼。

這哪是從小性格孤僻的孩子啊？！

明明就是個戲精本精！

老陳家一家子人加起來，都不如他能說會道。

「哈哈哈」

顧姥姥聽了姥姥中肯的點評，笑的合不攏嘴。

——

「嬸嬸，你彆跟叔叔生氣了好不好？跟我們回家吧，瑞瑞想嬸嬸，不想和嬸嬸分開。」

臥室裡，瑞瑞的精彩表演繼續，林熙雨一句話沒說，他就自己從獎狀轉變話題，無縫銜接到了叔叔。

小眼神可憐巴巴的，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奶狗。

事關自己，顧彬也支楞起耳朵，認真的聽裡麵的動靜。

聽到侄子說嬸嬸彆再跟叔叔生氣的時候，眉眼舒展，剛想誇他一句「這小子沒白養」，緊接著就聽到了下麵的話。

「嬸嬸要是還生氣，就讓叔叔跪搓板吧，我們班好多同學都這麼說，他們的爸爸犯了錯，回家都是跪搓板，而且是鋸齒麵朝上的那種」

顧彬：「」

這麼坑叔叔的侄子是誰家的？！

可不可以不要？！

——

「要跪搓衣板嗎？」

顧姥姥聽的好笑，隔著門插了一嘴。

「要！」

瑞瑞回答的很順溜，和她老人家一唱一和。

「老親家，你家的搓衣板在哪兒？」

顧姥姥從沙發上起身，做勢要去拿搓衣板。

顧彬很是無語的看了自己的親姥姥一眼。

「算了吧，我們家沒這個傳統。」

姥姥豈會真的讓他跪，反過來幫他開脫。

「不跪不行。」

顧姥姥佯裝不滿的訓斥：「是他自己做錯了事，把那麼好的媳婦氣回孃家了，不罰她，我都看不過去」

「小彬總起來說是個好孩子」

姥姥無奈的笑笑，剛想替女婿說幾句好話，就見自家的小孫女娜娜一溜小跑衝向後院，果真拿了一個搓衣板回來。

姥姥：「」

這就有點尷尬了。

孩子太實誠了，整的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

搓衣板拿來了，現成的道具有了，不跪都說不過去了。

「媳婦，是我不對，原諒我吧。」

顧彬嘴角劇烈的抽搐了幾下，果真當著一家人的麵，跪在了臥室門前。

「熙雨啊」

姥姥看的不忍心，替他打圓場：「這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也彆再難為自己了，想的越多越是折磨人，小彬雖然有錯，也算是情有可原，你給他個機會，讓他好好的給你解釋一下。」

「是啊，熙雨」

顧姥姥也跟著勸：「兩口子過日子，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心裡有氣，彆悶著讓自己難受，要打要罵隨便你，你不好動手，姥姥替你打」

臥室裡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動靜。

顧姥姥把心一橫，果真來到孫子麵前，揚起手臂，將他劈頭蓋臉一頓暴打。

「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小屋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哎呦呦，姥姥，您真打呀」

顧彬用手捂著頭，配合著她老人家的節奏，慘兮兮的求饒。

「嘔。」

臥室裡忽然傳來一聲突兀的異響，像是有人胃口不舒服，想要嘔吐。

「媳婦」

顧彬臉色一變，不裝了，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衝進了屋裡。

「熙雨怎麼了？」

姥姥擔心外孫女，動作也不慢，緊跟著進了臥室，一雙小腳愣是走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

「嘔」

回答他們的是林熙雨捂著嘴，又嘔出了一口酸水的聲音。

「熙雨這是咋啦？為什麼想吐啊？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顧姥姥也跟著進來了，一臉焦急。

「沒」

林熙雨也不曉得為什麼想吐，剛想說一句沒有，又是一口酸水溢了出來。

「胃不舒服趕緊去醫院吧。」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是胃口不舒服，壓根就沒往懷孕上想。

「我陪你去醫院。」

顧彬心疼媳婦，幾步上前，想要把人從床上扶了起來。

「沒什麼大事，不用去了。」

林熙雨心存抗拒，用力掙脫了他的手臂。

「胃疼不是小事，還是讓醫生看一下比較好。」

顧姥姥想著，正好讓孫子有了機會緩和兩人的關係，一個勁的把人往醫院攆。

「要不我讓你表姐回來」

姥姥和她心思一致，也跟著勸：「讓她陪你去醫院？」

「不用麻煩表姐了」

林熙雨不想那麼勞師動眾的，再驚動那麼多人。

「嬸嬸是不是有小寶寶了？」

一眾大人正拉扯著，一個清脆的童聲忽然響起，猶如一記悶雷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懷孕？！

礙於林熙雨多年未孕，懷孕這個詞就像是禁忌，一家人都刻意迴避，不敢在她麵前提起。

臥室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大人們的心情都很複雜，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接腔。

「應該不是，中午吃麵條多放了點醋，胃裡有點泛酸」

林熙雨自己也不認為是懷孕了，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媳婦，你這個月的月經來了嗎？」

顧彬和她的思緒顯然不在一個頻率上，聽到小寶寶三個字，呼吸都變得凝重了許多。

「沒有，吧？」

林熙雨自從子宮受損後，月經一直不太正常，故而顧彬突兀的一問，著實讓她有點懵。

「不管是不是，咱們先去醫院查一下。」

顧彬試探著勸，又伸出手，想要把人扶起來。

「都說了不用了，乾嘛非要去啊？」

林熙雨有點煩躁，壓根不信自己會懷孕。

顧彬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怒她，很是無奈的回過頭來看了姥姥一眼。

「小彬，要不這樣吧」

姥姥對這種事很有經驗：「你去藥店買個試紙回來。」

「好。」

顧彬動作很快，轉身就出了門，沒一會兒就去而複返，買了驗孕的試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