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祝四德從外麵搬進來一個大白菜。

“用最好的那些葉子炒。”祝大媽指揮他說,“有一點乾葉子都別要,剝下來餵雞。”

祝四德就開始一層又一層的剝白菜,直到白菜剝得沒一點瑕疵。

那邊素美拉著青葉左看右看,直嚷嚷:“你變了,嫂子,變樣了,變更好看了。”

祝賀也學著她說:“你變了,嫂子,變樣了,變更好看了。”逗得大夥都笑起來。

青葉笑著抱祝賀,祝賀一點也不認生,把頭往青葉肩膀上一靠,繼續嘟囔:“你變了,嫂子,變樣了,變更好看了。”

祝大媽炒了白菜,又煎了盤雞蛋,菜剛端上桌,祝民就騎著個摩托車進院了,手裏拎著一隻燒雞。

“要不是他們收攤了,又跑到他們家去買,還能早回來兩分鐘。”祝民渾身夾帶一股寒氣,衝進屋裏來,把燒雞放桌上,“嘗嘗這燒雞,還熱著,嫂子,別光吃白菜,咱媽存了一百多棵,想吃以後有的是。”

青葉的眼眶又有點潮濕,這讓她覺得有點兒難為情,就答應著,低頭夾菜。

“你趕緊暖和暖和,騎摩托車帶風,”祝良告訴祝民,“以後晚上出門慢點兒,不安全。”

“一點兒都不冷,你們吃,我把車給人還回去。”祝民滿不在乎的說,連外麵大棉襖也不穿,直接出去了。

青葉吃飯,祝良給她夾菜。祝大媽和祝四德忙活著往他們的屋裏生爐子。素美機關槍一樣問個不停,一向好動的祝賀反而安靜了,就依在青葉身邊,時不時目不轉睛看著她。

“明天是祝賀兩歲生日吧?”青葉問素美,“我記得就是兩年前的今天,這小娃娃出生了。”

“你還穿錯了褲腿,凍得感冒了。”祝良介麵說。

大家就都笑起來,素美大大咧咧說:“他出生你倆去醫院,去年爸生日又跟著跑醫院。”

“去年爸什麼為什麼又去醫院?”青葉問。

祝民剛好送車回來,在門外麵就聽見素美那句話,沒好氣的說她,“嫂子剛回來,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凈說些糟心事兒!”

“行行行,嫂子和咱哥剛回來,我不說了。”素美沒有往下說,開始說祝賀,“讓你大伯母吃飯啊,你這孩子,一直靠著她礙事巴拉的,咋吃飯?嗯?”

“大伯母笑。”祝賀往後一縮,躲開素美拉他的手,“媽媽不笑。”

“瞧瞧,孩子的眼睛看的多清楚,他都知道你愛板著臉,大伯母愛笑。”祝良終於逮住個揶揄素美的機會,高聲大嗓的說。

素美立刻呲牙說,“我不愛笑?我都嘴角都快笑裂了!”

青葉捧住祝賀的小臉,說:“你媽媽很愛笑啊,你乖乖的,她就笑,祝賀不乖,媽媽還怎麼笑呢,是不是?”

祝賀似乎聽不懂,隻扒著青葉的胳膊,朝著她咯咯笑。

祝大媽和祝四德把爐子生了起來,說“等把那屋寒氣熏差不多的再過去睡,裏麵寒氣太重。”

然後就像小學生似的搬凳子坐了,帶著一萬分的好奇問青葉:那邊人都吃啥?穿啥?種蘋果樹嗎?

那邊冷的時候多不?下雪多不?有夏天沒?

那邊的人咋樣?深眼窩大鼻子?說話嘰裡咕嚕?

你們住的地方燒煤球不?做飯燒柴火不?吃炒白菜不?

青葉就一一回答了,說到那邊人冬天光腿穿大衣,冰掛好幾米長,人喝酒跟喝水似的,做飯用天然氣,取暖有暖氣,都聽得直說“稀罕,真是稀罕”。

直到雞都叫了,才意猶未盡的散場,那邊祝賀早已經在素美懷裏睡倒多時了。

“覺得陌生嗎?這麼多天沒進這屋了。”祝良拉上窗簾,笑嘻嘻問青葉。

青葉搖頭,“一點兒都不,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連這屋裏的味兒都沒變。”

“什麼味兒?”

“說不上來,就是每個房間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你沒發現嗎?”青葉搓著手說,“咱們以前住的學校家屬院就總有梧桐樹的味兒,我在俄羅斯的賓館裏有股牛奶味兒,咱們這個房間。”

青葉吸吸鼻子,像是認真分辨它問氣味,“咱們這房間啊,是陽光加棉被的味兒。”

祝良也吸吸鼻子,說,“屋裏的東西也有記憶,會記住人的高興啊,難過啊,咱們這房間的牆啊,櫃子啊,桌椅板凳也都有它們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