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原因是什麼我也說不清,就是政治,經濟什麼都有吧,”尹琳緊張又苦惱的說,“但可以預見的是,很多人的存貨都沒時間出售了,隻能扔在這裏,我哥和我嫂子也得回去。”

小山一聽就叫起來了:“他奶奶的,這陰損招兒,他們是想用這種手段搞得大家措手不及,坐享其成了吧?”

大熊獨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對於尹琳他們的討論始終未置一詞。他也不懂政府為什麼要這樣,隻知道大家都很恐慌、憤怒。

“那你們家倉庫裡的存貨怎麼辦?”青葉想起去看過尹琳家的倉庫,也有堆積如山的衣服。

“我留下來處理,”尹琳很堅決的說,“不然我家就虧個大窟窿,我哥我嫂子可能半輩子都填不上。”

“你怎麼留下來呢?如果他們下決心全部驅逐出境,你也得回去。”

尹琳指指看電視的大熊,“我跟他結婚,這樣我就有了合法身份。”

這個辦法他們應該商量過了,雖然大熊聽不懂太多中文,聽見尹琳說“結婚”倆字,回過頭來,咧嘴朝大家一笑,“我會好好愛她的。”

這樣也好,出於政策原因,他們需要按規定撤離,工廠這邊也不必費盡心思趕人走了,雙方都不違約,互不相欠。

原先支付的工資跟專案進度也基本相符。

四個人開始整理資料,個人物品打包。其實沒什麼東西,兩天時間,已經收拾妥當。

果然,元旦過去,訊息蔓延開來,車站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人群,拎著東西奔赴故鄉。

青葉去辦公室問捲毛:“可以打個電話通知家裏我們要回去的訊息嗎?”

捲毛兒抓著滿頭捲曲的頭髮說:“您知道的,這是辦公電話,索菲婭……”

青葉心裏冷笑,扭頭就走。捲毛愣了:我還等著小禮物呢。

老易、小山都說青葉幹得好!樹活一張皮人爭一口氣,不打就不打,就不給他!

青葉把剩餘無幾的耳環、毽子,還有一條圍巾都送給了瑪莎,這小姑娘哭得淚水漣漣。

“你們真的要走嗎?索菲婭,不是說要待到明年秋天嗎?”

小山陰沉著臉說,“還不是因為你們的好政府!”

瑪莎聽不懂他說什麼,但她看得出來小山在生氣,隻好哭著給青葉說:“對不起。”

青葉搖頭,“你又沒做錯什麼,不需要說對不起,我們還是好朋友,以後有機會去中國玩。”

瑪莎和青葉擁抱,“希望我還能和你再次見麵。”

“肯定會的,瑪莎,替我跟丹尼爾說再見。”

尹琳忙於辦理結婚手續,沒能來送他們,他們當然也沒辦法去參加她的婚禮。周大虎那邊人多,要一塊回去,買票也不容易,所以過幾天才能走。

千百次的想過離開這裏,但真的匯進歸鄉的人群裡,往火車站走,青葉又忍不住心中慼慼。

青葉他們是技術合作的,又提早一點知道訊息,現在走的雖然倉促,也並沒有什麼損失。但看著許許多多做大生意、小生意的,不得不丟下貨物,黯然離開,心裏很不是滋味。

“還是要強大起來啊,”老易感慨,“自己強大纔是硬道理。”

歸國的列車擠滿了人,愁苦的臉上寫滿不快樂的故事。

青葉他們回來既沒有通知單位,也沒有通知家人。

家裏沒電話,事發突然,又遇見捲毛這個貪小便宜的人,也罷,就等中間轉車時候再打也不遲。

到哈爾濱轉車,時間比較充裕。四個人商量之後,給單位發了封電報:專案提前中止,已返回。老易和小山也都給親戚家打了電話。

李英笑著說:“我誰也不用通知,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人等。”

青葉抱抱她,“英姐,祖國在等你。”李英差點流出來的眼淚又給笑了回去。

青葉在電話亭那兒站了一會兒,撥通了安櫻的電話。

“我們提前回來了,現在在哈爾濱轉車。”青葉對著話筒說,“就是跟您說一聲,不要往那邊寫信或者打電話了。”

安櫻說去火車站接她,青葉說“這次就先不用了,我跟同事們一起,以後再見吧。”

火車往南走,車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快過年了,城市裏的打工人也開始返鄉,操著不同的南腔北調,氣氛當然跟丟盔棄甲的那批人天壤之別。

他們大多是和老鄉結伴回家,擠在一起聊著雜七雜八的事兒,說著來年的打算,打聽打聽哪兒賺錢更多。

再看看車窗外熟悉的樹木、城市,青葉他們的心情也慢慢明朗起來。

“再讓我熬半年還真有點撐不下去,”小山現在變成了深感慶幸的語調,“真的奶奶的難捱,度日如年。”

老易表示贊同,“現在回來也好,看捲毛他們的樣子,咱們合同期滿,他們也未必能足額支付報酬。”

李英越是快要到站,越是心情沉重。以前家裏還有她媽等她,現在媽已經不在了,隻剩個空蕩蕩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