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祝四德已經把剃頭推子拿出來了,“坐下,坐下,我給你推個光頭得了,撐三月不理髮也沒事兒。”
沒等祝良拒絕,祝大媽已經把推子從他手裏歘走了,“你當他還是小時候啊,啥啥都由著你捯飭,啥啥都不講究,他現在給好幾十個孩子當老師,頂著個光頭像什麼話!”
“光頭咋不像話了?”祝四德指指自己的頭,朝祝大媽嚷嚷,“涼快,比那流裡流氣的長頭髮強得多。”
“你愛光頭自己光去,反正祝良不光。”祝大媽看都不看他,直接拿著推子放屋裏去了。
祝良拉住要追過去的祝四德,“爸,我回去就理髮,光頭不適合我這臉型。”
“咱爺倆兒臉還不一樣?剃了涼快省事……”祝四德瞅瞅祝良的臉,小聲嘟囔了兩句,逗祝賀玩去了。
頭髮的事兒過去了,一家子又開始追著問青葉的情況。
上次祝良回來的時候,青葉還沒傳回來信兒呢。七七七八八,瑣瑣碎碎都說了。
祝民又問一句,“我嫂子出去工資應該挺高的吧?”說罷就滿臉期待的看著祝良。
“比國內高。”祝良隻簡單的說了幾個字。
祝民對這回答不滿意,又問一句,“那是高多少?我就問問哈,咱們自家人說說怕啥呢。”
“這我也沒問,是青葉出去之前自己說比國內高。”祝良照實回答,“存摺密碼我也不知道,沒查過。”
祝民就長大了嘴,“啊?你們倆還分著家呢?嫂子存摺都沒給你?嘖嘖嘖,那你混的還不如我呢。”
素美在旁邊插一嘴,說:“嫂子沒說就是沒說,誰還沒點兒秘密,你也不有事兒沒給我說?”
祝良看看素美,聽出來她話裏有話。素美在拿著塊烤鴨逗祝賀舔呢,從臉上也沒看出什麼端倪。
祝民反而伸著個脖子理直氣壯,“我啥事兒沒給你說?你想知道啥?問啊,你問啥我說啥。”
素美哼笑一聲,“我不問,問了也得不到實話。”
祝大媽和祝四德因為每天都見倆人拌嘴,習慣了,麻木了,也不插話,隻自顧自吃飯。
“你不問又反過來賴我,”祝民啃了一口鴨脖子,有點氣哼哼的,“天天的陰陽怪氣,什麼意思?”
“罷了罷了,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懶得跟你嗆嗆。”素美不耐煩的朝祝民揮揮筷子,“你最有理,吃飯吧。”
祝良為了轉移話題,就告訴了大家青葉奶奶去世的事兒。
祝大媽他們都很吃驚,那老太太看起來挺硬朗的,尤其是說話時候,特別的中氣十足。
“沒了就沒了吧,看她平日裏對嫂子也沒什麼好臉色,惡聲惡氣的不招人待見。”素美快言快語的,“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都遭雷劈了。”
祝大媽和祝四德一向為人寬厚,特別不喜歡牙尖嘴利,這次聽素美這麼說,都一筷子一筷子的吃飯,沒吭氣。
吃過午飯,太陽毒辣辣的。祝良那屋一直空著,桌子上落了一層灰。他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素美抱著祝賀進來了。
“大哥,忙呢?”
“沒有,就擦擦桌子。”
素美直接放桌子上二百塊錢,說:“你和嫂子辛苦工作也不容易,我們在家吃的住的都不花錢,這錢你拿著。”
祝良立馬遞了回去,“我們倆總歸還是輕鬆點兒,再說了,再怎麼樣,我也不能拿你的錢啊。”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和祝民能好好過日子,那你也不用替他填窟窿啊,”素美推了回來,“我聽我們村跟他一塊幹活的說了,他出去根本沒掙到什麼錢,我一猜就知道這是你給他的。”
“不是……”祝良有點語無倫次。
素美攔住了祝良的話頭,“大哥,你放心吧,我孩子都有了,隻要祝民不說離婚趕我走,我就在咱家拉扯孩子。”
素美到底沒拿那個錢,抱著祝賀出去了,“你歇會兒吧,大哥。”
祝良在屋裏來回走了好幾趟,看見祝民啃著個青蘋果從外麵回來,隔著窗戶喊他過來。
“啥事兒?哥。”祝民進來了。
“你還出去打工嗎?”祝良問,不等他回答又恨恨地說,“我不許你再去北京!”
“誰說我要去北京了?素美啊?”祝民“嘁”的一聲,嚼著蘋果說,“村委今年冬天就換屆了,我正爭取當幹部呢,打工也沒什麼出息,不如混個一官半職,也替咱爸咱媽長長臉。”
祝良想說:你這整天弔兒郎當的能選上嗎?但他還是硬把這話嚥了下去。事到如今,隻要這個弟弟有事兒乾,不出去混日子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