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鄉衛生院條件很不好,到處潮乎乎的,牆上都是鞋印子,地上時不時還能看見吐痰的痕跡。

六個人一個房間,伺候產婦的人們似乎都很興奮,一個個扯著嗓子大呼小叫的,產婦根本沒法兒休息。

醫生說:“不想在這兒待著的,觀察三小時回家就行了。”

幾個人一商量,回家去吧。祝良上街找了半天,終於找了輛麵的車,讓大家坐進去,自己騎著祝民的自行車回家。

祝四德見到大孫子高興壞了,原本想狠揍祝民一頓,一高興,棍子就暫時沒用上。

青葉到家就覺得頭疼得厲害,身上軟綿綿的,祝大媽給素美做雞蛋紅糖水,也給青葉做了一份,“青葉啊,趕緊吃點兒喝點兒暖暖,你這是凍得了,折騰一夜又嚇得不輕。”

青葉就半坐在床上吃起了素美同款月子飯,喝了幾口紅糖水,有點動情的對祝良說:“我明白書上為什麼說偉大的母親了。”

祝良說:“我也有些明白了,生兒育女的過程真太艱難了。”

青葉指著自己手腕說,“你沒看見吧?素美這裏都咬出血了,好多牙印兒,想想以後我也要經歷這樣的疼……”說著就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祝良握住青葉纖細的手腕,“不用怕,你不願生就不生,等你什麼時候不害怕了,做好準備了,咱再要孩子。”

“那我要永遠害怕呢?”青葉認真的問。

“那就咱倆過,倆人吃飽,全家不餓。”祝良拍拍青葉的被子,哄孩子似的說的,“睡會兒吧,又冷又怕的熬一夜,看你眼圈都發青了。”

素美生孩子的情景對青葉衝擊很大,當天他倆回學校,黎明被噩夢驚醒,把頭埋進祝良懷裏,說:“我夢見自己懷孕了,流了好多血。”

祝良就摟著哄著,好言相勸一大會兒,青葉才平復下來,沉沉睡去。

祝良湊著晨光看青葉,小小的臉兒,兩道彎彎的細眉睡夢中還皺在一起,大概心神並不安寧,眼睫毛忽地抖一下,眉宇間就露出濃濃的憂心之色。

唉,她還是個孩子呢,說什麼生孩子。

那天青葉被夢搞得心情不好,早餐見祝良給她做了碗雞蛋麵,小臉一皺,說:“你是不是提前練習做月子飯呢?”

祝良哭笑不得,“我們祝莊的產婦坐月子纔不吃這些,得吃紅糖雞蛋和小米粥。”

青葉沒精打採的吃了幾口,說不餓,吃不下,拎包上班去了。

祝良也沒辦法,青葉這叫應激反應吧,緩幾天應該就好了。

上午自己在家寫下學期的教案,廖剛來了。

“不放假了嗎?你怎麼還在這兒?”祝良很驚訝,一般學校放假,學校食堂關門,沒成家的老師都回家了。

廖剛把一摞書交給祝良,“祝老師,這些書送給你,小說教輔都有,也算沒有咱倆白同行一場。”

祝良聽不懂了,“怎麼說這莫名其妙的話?”

廖剛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似的說:“我辭職了,我要去南方,下海。”

“辭職了?”祝良手上的書差點掉地上,“這麼突然,之前都沒聽你提過啊。”

廖剛就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打算挺久了,辭職報告也遞上去有一段時間了,昨天剛給批下來。我怕中間有什麼岔子,就沒往外說。”

廖剛說,家裏還有個弟弟在上學,他姐也到了嫁人的年齡,他這工資離小康遠得很。都說南方掙錢的機會多,趁年輕去闖一闖,說不定能闖成個萬元戶呢。

祝良說:“那你的萬元戶之夢實現之後,還回來當老師嗎?”

廖剛就哈哈大笑,“祝老師,咱倆不一樣,你從內心願意教書育人。我當初考師範就是為了城市戶口,為了給家省錢而已,當不當老師無所謂,隻要錢多,幹啥都一樣。”

廖剛走後,祝良自己坐了半晌。

南方真是誘人的地方,班裏初二的學生就要輟學去打工,廖剛這做老師的要去下海闖一闖。

下午老早青葉就回來了,進門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

祝良以為她還傻乎乎地為生孩子的事兒揪心,誰知道剛問了一句“還擔心孩子的事兒呢”,青葉就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個梨花帶雨。

祝良嚇一跳,青葉雖然有時候會為了小事兒掉眼淚,但他還沒見青葉哭得這麼傷心過。

哭了一陣,青葉才告訴他:辦公室的大姐告訴她一個小道訊息,單位出國的人選定了,沒有青葉。

說罷又傷心的流下眼淚來,祝良聽了更吃驚:“你真打算去那邊呢?”

青葉點點頭,抽噎著說:“不然我為什麼要出那種苦差?回來又整資料,辦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