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測靈石測試過後,又過了三日。東荒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涼,灰濛濛的天空中,還殘留著昨夜的星子,微風捲著荒原的塵土,掠過林氏家族的青磚院牆,落在各個院落的屋頂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淵依舊是天不亮就起身,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按照父親留下的功法秘籍,嘗試著吸納天地靈氣。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閉,指尖掐著晦澀的印訣,周身的天地靈氣緩緩彙聚而來,如同細小的溪流,朝著他的周身湧去。可每當靈氣觸及他的身體,就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大部分靈氣順著他的毛孔悄然流失,隻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縷,艱難地滲入體內,卻又很快被經脈中淤積的灰敗之氣同化,最終淪為那灰色“廢渣”的一部分。

經脈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林淵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三年來,他日複一日地堅持著,哪怕每次都隻有微不足道的收穫,哪怕每次都會被經脈的刺痛折磨,他也從未放棄。他知道,放棄,就意味著徹底沉淪,意味著永遠隻能做一個被人嘲諷的廢物,意味著永遠無法找到父親失蹤的真相。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指尖觸碰到一絲涼意——那是清晨的露水,落在了他的額頭上。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破空聲,突然從天際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聲音尖銳而淩厲,像是利劍劃破長空,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從遙遠的天際疾馳而來。林淵眉頭微挑,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隻見遙遠的天際線處,一道流光劃破灰濛濛的天幕,速度極快,轉瞬之間,就已經來到了林氏家族的上空。

流光散去,一艘三丈長的白玉飛舟,赫然懸浮在林家上空。那飛舟通體瑩白如玉,質地溫潤,舟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玄奧符文,符文之間流轉著淡淡的瑩白光芒,散發著磅礴而純淨的靈氣,與東荒荒原的粗糲與荒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飛舟的舟首,立著一道白衣身影,女子身姿窈窕,衣袂飄飄,長髮如瀑,隨風輕揚,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氣質清冷如仙,彷彿九天之上墜落的仙子,不染世間一絲塵埃。

“那是什麼?!”

“白玉飛舟!還有那符文……是大宗門的製式!”

“快看舟首的女子!氣質好絕,絕非尋常修士!”

飛舟的出現,瞬間驚動了整個林氏家族。原本還在各自院落中修煉、勞作的族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走出院落,抬頭望向天空中的白玉飛舟,臉上滿是震驚與敬畏,議論聲瞬間炸開,此起彼伏,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飛舟上的人。

林家的幾位長老,也紛紛聞訊趕來,他們身著長老袍,麵色凝重,抬頭望向飛舟,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疑惑。他們都是林家的核心人物,見識比普通族人廣博,自然能看出,這艘白玉飛舟絕非尋常勢力所能擁有,那舟身的符文,那磅礴的靈氣,都昭示著飛舟主人的身份,絕非他們這個東荒邊陲的小家族所能招惹。

“那符文……是天玄聖地的標誌!”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舟身的符文,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是天玄聖地的人!他們怎麼會來我們林家?”

“天玄聖地?!”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族人之中炸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震驚更甚。天玄聖地,那是東荒乃至整個北域都赫赫有名的大宗門,勢力龐大,高手如雲,底蘊深厚,尋常的家族和宗門,根本不敢與之抗衡。他們林家,不過是東荒邊陲的一個小家族,平日裡連和天玄聖地打交道的資格都冇有,如今,天玄聖地的人竟然親自登門,這怎能不讓他們震驚?

就在眾人震驚不已、議論紛紛的時候,舟首的白衣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如寒潭,目光清冷,如同冰雪般,緩緩掃過下方的林家族人,那目光看似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下方的族人紛紛噤聲,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馬梓涵!”突然,一個嫡係子弟,指著舟首的白衣女子,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激動,“我記得她!三年前,她和林淵那個廢物定下婚約的那個!”

“馬梓涵?”

“哦!我想起來了!當年林淵的父親林默,還在的時候,曾和天玄聖地的一位長老定下婚約,將林淵許配給了那位長老的弟子,好像就是叫馬梓涵!”

“我的天!竟然是她!我聽說,她現在已經是天玄聖地的聖女候選人了!修為深不可測,比我們林家的族長還要厲害!”

“聖女候選人?!我的天,她怎麼會來我們林家?難道是為了林淵那個廢物?”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人群邊緣的林淵。林淵依舊站在那裡,身形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與周圍衣著光鮮的族人,顯得格格不入。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天空中的白玉飛舟,望向舟首的白衣女子,漆黑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波瀾,彷彿眾人議論的,不是他。

他認識馬梓涵。

三年前,父親還未失蹤的時候,曾帶著他去過一次天玄聖地的外門,見過馬梓涵一麵。那時候的馬梓涵,還隻是天玄聖地外門的一個普通弟子,穿著樸素的外門弟子服飾,眉眼清秀,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看向他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懵懂與好奇。那時候的他,雖然還冇有測出灰敗之體,卻也算不上天才,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年,而林家,那時候也還算興盛,父親林默意氣風發,是林家旁支的驕傲,所以,那場婚約,在當時看來,也算是門當戶對。

可三年時間,物是人非。

父親失蹤,林家日漸衰落,而他,測出了灰敗之體,成了人儘皆知的廢物,被族人嘲諷,被家族忽視,活得如同塵埃。而馬梓涵,卻一路逆襲,進入了天玄聖地的內門,成為了聖女候選人,修為暴漲,身份尊貴,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耀眼奪目。

他們之間,早已隔著雲泥之彆。

就在林淵思緒紛飛的時候,天空中的白玉飛舟,緩緩降落,最終落在了林家的演武場上,激起一陣淡淡的靈氣波動。舟首的馬梓涵,足尖輕點,身形輕盈地落在了地麵上,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周身的清冷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寒涼了幾分。

林家的幾位長老,連忙上前,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語氣謙卑:“不知天玄聖地的聖女候選人駕臨,我等有失遠迎,還望馬聖女恕罪。”

馬梓涵冇有看他們,甚至冇有多餘的眼神,目光依舊清冷,緩緩掃過下方的人群,如同在尋找什麼。片刻後,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人群邊緣的林淵身上,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那眉頭皺起的瞬間,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肮臟、極其不堪入目的東西,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與鄙夷,那厭惡,毫不掩飾,清晰地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林氏家族的族人,紛紛低下頭,冇有人敢說話,也冇有人敢替林淵辯解。他們都知道,馬梓涵如今身份尊貴,而林淵,隻是一個廢物,馬梓涵的厭惡,理所當然。甚至有一些族人,臉上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看林淵的笑話。

馬梓涵邁開腳步,朝著林淵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輕盈,每一步落下,地麵上都會泛起一絲淡淡的瑩白靈氣,與林淵腳下的塵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走到林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清冷,如同冰雪撞擊玉石,不帶一絲溫度:“林淵。”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林淵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佇立著,身形依舊挺拔,哪怕麵對的是身份尊貴的天玄聖地聖女候選人,他也冇有絲毫的卑微與怯懦。

“我來,是為了三年前的那樁婚事。”馬梓涵開門見山,語氣依舊清冷,目光落在林淵的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視,“三年前,你父親林默,與我師父定下此約,將你我二人許配,如今,我師父已經仙逝,這份婚約,也該作廢了。”

話音落下,周圍的族人,瞬間炸開了鍋。

“果然是來退婚的!我就知道!”

“廢話!馬聖女現在是天玄聖地的聖女候選人,身份尊貴,怎麼可能嫁給林淵這個廢物?當年的婚約,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如今林默失蹤,林家衰落,這婚約,自然冇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就是!林淵這個廢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娶馬聖女?能讓馬聖女親自來退婚,已經是給足了林家麵子了!”

“林淵這下慘了,被人當眾退婚,還是被天玄聖地的聖女候選人退婚,以後在林家,更是抬不起頭了!”

議論聲、嘲諷聲,不絕於耳,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林淵的身上。可林淵依舊麵無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馬梓涵,冇有憤怒,冇有爭辯,甚至冇有一絲委屈。這三年來,他聽過太多的嘲諷,受過太多的輕視,早已麻木。那些話語,就像是一陣風,吹過就散,無法在他的心底,激起一絲漣漪。

可馬梓涵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在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那是他早已麻木,卻依舊無法徹底忽視的地方。

馬梓涵冇有理會周圍的議論聲,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婚約書。那婚約書,是三年前定下婚約時,雙方交換的憑證,上麵寫著他和馬梓涵的名字,還有雙方長輩的簽字與印信,如今,已經變得泛黃,邊緣也有些磨損。

她拿著婚約書,目光再次落在林淵身上,語氣裡,多了一絲憐憫——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更是憐憫之下,藏不住的不屑與鄙夷:“你體內的源力,駁雜不堪,充滿了死氣,測了三年,依舊是第一階下品,連最基礎的源力凝練都做不到。你這輩子,恐怕都隻能停留在最底層,永遠無法踏入源力第二階,永遠都是一個被人嘲諷的廢物。”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林淵的心上。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波動,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像是被人揭開了心底最隱秘的傷疤,露出了裡麵的脆弱與不甘。

他知道,馬梓涵說的是對的。

她是天玄聖地的聖女候選人,修為高深,身份尊貴,前途無量,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鳳凰;而他,是林家的廢物,擁有灰敗之體,修煉無望,身世可憐,是掙紮在泥濘之中的螻蟻。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身份的差距,更是實力的鴻溝,是永遠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可即便知道,那句話,依舊讓他心底泛起一陣刺痛。那是一種被徹底否定、被徹底拋棄的刺痛,是一種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的無力感。

馬梓涵看著林淵依舊平靜的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彷彿覺得再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她不再看林淵,雙手抓住那張泛黃的婚約書,輕輕一撕——

“嗤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格外刺耳。婚約書被撕成兩半,隨後,馬梓涵隨手一揚,撕裂的紙片,如同漫天飛舞的雪花,緩緩飄落,其中幾片,輕輕落在了林淵的肩頭。

“從此之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馬梓涵的聲音,清冷而決絕,冇有一絲留戀,彷彿這段婚約,對她來說,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往,一個需要徹底抹去的汙點。

林淵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拂去肩頭的紙片。紙片落在地上,被微風捲起,與塵土混合在一起,如同他此刻的命運,卑微而渺小。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紙片上,漆黑的眸子裡,那一絲微弱的波動,漸漸消失,重新恢複了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暗湧,像是沉寂的火山,在默默積蓄著力量。

周圍的族人,依舊在議論著,嘲諷著,可林淵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什麼都冇有看到。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隻有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亮著,亮得有些驚人。

而林家的幾位長老,自始至終,都站在遠處,麵色凝重,卻冇有人敢上前,替林淵說一句話,甚至冇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音。他們心裡清楚,天玄聖地勢力龐大,得罪馬梓涵,就等於得罪了天玄聖地,那對林家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相比之下,讓林淵這個廢物受點委屈,被人當眾退婚,根本不算什麼。在家族的利益麵前,一個廢物的尊嚴,一文不值。

林家的族長,自始至終,都冇有出麵。冇有人知道他在哪裡,或許是躲在書房裡,不敢出來麵對馬梓涵;或許是覺得,這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麵,一個廢物的婚約,一個天玄聖地聖女候選人的退婚,不值得他放下身段。

馬梓涵說完,轉身就要踏上白玉飛舟,準備離去。可她走出幾步,卻又忽然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林淵。

那一眼,冇有了之前的厭惡與鄙夷,也冇有了居高臨下的憐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那複雜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回憶,有一絲淡淡的惋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

她記得,小時候,她曾跟著師父,去過一次林家,見過林淵一麵。那時候的林淵,還是個眼神明亮、笑容燦爛的小男孩,眼神裡充滿了童真與好奇,看向她的目光,乾淨而純粹,冇有絲毫的雜質。那時候的他,雖然算不上天才,卻也靈動可愛,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可如今,眼前的少年,身形單薄,麵色蒼白,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冇有絲毫的靈動與光彩,周身縈繞著一股灰敗的氣息,如同一個被歲月磨去了所有棱角,被現實徹底擊垮的傀儡。

物是人非,世事無常。

可那一絲複雜,僅僅持續了片刻,就被冷漠徹底取代。馬梓涵的眼神,再次變得清冷,彷彿剛纔那一絲複雜,隻是眾人的錯覺。她看著林淵,語氣依舊冰冷,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宣佈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對了。”

“你現在住的東邊那間院子,是我天玄聖地早年借給你林家的。當年定下婚約,師父念及你父親的情分,便將那院子借給林家,讓你們暫且居住。如今,婚約已廢,那院子,也該歸還我天玄聖地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淵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猶豫,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搬出去吧。”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再次砸在林淵的心上。

那間破舊的小院,雖然簡陋,雖然破敗,卻是他在這冰冷的林家,唯一的容身之所,是他父親留下的一絲痕跡,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之一。如今,馬梓涵不僅要撕毀婚約,還要收回那間院子,將他徹底趕出林家,讓他無家可歸。

林淵的身體,再次僵住了。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攥緊了,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心底那股沉寂的暗湧,似乎變得更加洶湧。可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漆黑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冰冷的堅定,那堅定,像是在無聲地反抗,像是在默默發誓。

周圍的族人,再次陷入了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林淵,眼神中,有嘲諷,有同情,有漠不關心,還有幾分幸災樂禍。他們都知道,林淵這下,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馬梓涵說完,不再看林淵一眼,也不再看周圍的林家族人,轉身,足尖輕點,身形輕盈地踏上了白玉飛舟。她站在舟首,白衣飄飄,目光清冷地望向遠方,彷彿剛纔所做的一切,都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後,白玉飛舟上的符文,再次亮起,磅礴的靈氣湧動而出,飛舟緩緩升起,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天際,朝著天玄聖地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瞬之間,就消失在了遙遠的天際線處,隻留下一絲淡淡的靈氣,縈繞在林家的上空,久久冇有散去。

演武場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族人,都看著林淵,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動彈。陽光漸漸升起,驅散了清晨的寒涼,卻驅散不了林淵周身的灰敗與孤寂。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地上的紙片上,久久冇有移動。

林家的幾位長老,相互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最終,還是冇有人上前,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去。他們知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一個廢物的榮辱,根本不值得他們花費太多的心思。

族人也漸漸散去,臨走前,都不忘看林淵一眼,眼神各異,卻都帶著一絲輕視。很快,演武場上,就隻剩下林淵一個人,孤零零地佇立著,身影單薄而孤寂,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淒涼。

林淵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被撕成碎片的婚約書,又想起了馬梓涵那句“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想起了她那句“你搬出去吧”,心底那股酸澀與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不是不憤怒,不是不委屈,隻是他知道,憤怒與委屈,冇有任何用處。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弱者,冇有憤怒的資格,冇有委屈的資格,隻有被欺淩、被拋棄的命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天玄聖地所在的方向,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了之前的平靜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堅定,還有一絲不甘的火焰。那火焰,雖然微弱,卻異常耀眼,像是黑暗中,永不熄滅的微光。

“馬梓涵。”他在心底,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一字一句,刻骨銘心,“天玄聖地。”

他知道,今日所受的屈辱,今日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弱小,因為他的灰敗之體。他知道,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想要不再被人嘲諷,想要不再被人拋棄,想要找到父親失蹤的真相,就必須變強,必須打破這灰敗之體的桎梏,必須站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可以俯視一切,可以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奉還。

他緩緩轉身,朝著東邊的小院走去。步伐依舊穩健,隻是那背影,不再是之前的孤寂與卑微,多了幾分堅定與執著,多了幾分冰冷與決絕。

他知道,那間小院,他很快就要搬出去了,他很快就要無家可歸了。可他並不害怕,也並不絕望。他知道,從馬梓涵撕毀婚約、收回小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絕境。而絕境,往往也是轉機的開始。

他回到小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雜草,依舊長得茂盛,窗台下,依舊放著一個小小的竹籃——那是阿青早上送來的,裡麵放著一碗熱粥,還有一個饅頭,旁邊依舊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字跡娟秀稚嫩:“林淵哥哥,今日天氣冷,記得喝熱粥。”

看著那碗溫熱的粥,看著那張小小的紙條,林淵的眸子裡,再次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暖意。那暖意,驅散了幾分心底的冰冷與酸澀,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變強的決心。

他走到竹籃前,拿起那碗熱粥,指尖傳來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知道,無論他變得多麼卑微,無論他遭遇多麼大的屈辱,總有一個人,在默默關心著他,總有一絲溫暖,在陪伴著他。

“阿青。”林淵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有溫暖,有感激,更有堅定,“等著我,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林淵,不是廢物。”

他喝完熱粥,將竹籃收好,轉身走進木屋。他走到那個裝滿了破舊書籍的木箱前,打開木箱,再次拿起那枚殘破的玉佩,握在手中。玉佩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彷彿父親的氣息,在默默鼓勵著他。

“爹,”林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改變自己的命運,一定會打破這灰敗之體的桎梏,一定會讓那些輕視我、嘲諷我、拋棄我的人,都後悔!”

木屋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捲起院中的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木屋的燈光,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透過窗欞,映照在少年的臉上,那臉上,不再是往日的麻木與冷漠,而是充滿了堅定與執著,充滿了不甘與倔強。

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滿荊棘,必定充滿坎坷,想要打破灰敗之體的桎梏,想要變強,想要逆襲,難如登天。可他不會放棄,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會拚儘全力,勇往直前。

天玄聖地的輕視,馬梓涵的羞辱,家族的冷漠,族人的嘲諷,還有那無家可歸的絕境,都將成為他變強的動力,都將成為他逆襲路上的墊腳石。

誰也不知道,這個被所有人視為廢物、被當眾退婚、即將無家可歸的少年,未來將會掀起怎樣的風浪;誰也不知道,這看似無法逆轉的灰敗命運,將會在某個瞬間,迎來怎樣的轉機。東荒的風,依舊在吹,林家的喧囂,依舊在繼續,而林淵的逆襲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