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心之試煉:守護之重(林墨篇)

廢墟,火焰,血腥,哭嚎。

幻境將林墨記憶深處最恐懼的場景,**裸地撕開,攤在他眼前。

他認得這裡。這裡是青嵐城,卻又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安寧的邊境小城。城牆多處坍塌,燃燒著黑煙。熟悉的街道兩旁,是傾頹的房屋和隨處散發著暴戾氣息的妖獸屍體,也有穿著林家或城中守軍服飾的武者殘軀。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西荒煞氣的陰冷混亂,而是混合了血腥以及妖獸特有的腥臊味,刺鼻得令人作嘔。遠處,城牆缺口處,閃爍著各色靈光的戰鬥在持續,怒吼聲、妖獸的嘶吼聲、術法的爆鳴聲,隱約傳來,更添幾分真實與絕望。

這裡,彷彿重現了林家曆史上某次慘烈的、幾乎城破人亡的妖獸潮襲擊,或者……是他潛意識深處,對家人與故鄉可能遭遇的最壞結局的恐懼投射。

林墨站在一條還算完整的街道中央,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他知道這是幻境,噬星靈眸能“看”到周圍能量流動中那一絲不協調的微弱韻律。但視覺、聽覺、嗅覺、觸覺……五感傳來的資訊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指尖發涼。

更讓他心神緊繃的是,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異常滯澀!四象星漩雖然仍在旋轉,但從中調動的靈力卻流轉緩慢,威力十不存一!琉璃涅盤火、白虎戮神爪、青龍戰魂……這些強大的手段,此刻竟難以順暢施展!彷彿這幻境在刻意壓製他的“力量”,逼迫他去麵對另一種東西。

“墨兒!小心左邊!”一聲熟悉而焦急的呼喊從側後方傳來。

林墨猛地轉頭,隻見父親林戰渾身浴血,手持一柄佈滿裂紋的長劍,正與三頭形似野豬的二階妖獸“裂齒疣豬”纏鬥!林戰的氣息不穩,明顯帶傷,動作也比記憶中遲緩,險象環生。他一邊奮力抵擋,一邊朝著林墨的方向焦急望來。

而在林戰身後不遠處,老管家福伯正護著幾名驚惶失措的林家婦孺,向一處相對完好的宅院撤退,他手中柺杖揮舞,擊退撲上來的低階妖狼,但步伐也已踉蹌。

更遠的街角,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正與一頭體型龐大的三階“鐵背暴熊”周旋,劍光如火,卻已顯疲態,正是蘇婉!她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染紅了半截衣袖。

每一個麵孔,每一個細節,都如此熟悉,如此鮮活。他們臉上的血汙、眼中的疲憊與恐懼、身上傷口的刺痛感,都彷彿能穿透幻境的虛假,直接烙印在林墨的靈魂上。

“殺!”

“擋住它們!”

“往這邊撤!”

四周,還有許多模糊的、穿著林家或城中服飾的武者身影,在與潮水般湧來的妖獸搏殺,不斷有人倒下,慘叫與怒吼混雜。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無比逼真的城池末日畫卷。

一頭雙眼赤紅的“影貓”,悄無聲息地探出利爪,抓向正分神關注父親的林墨後頸!

危險!

林墨本能地想運轉雲龍九現身法避開,同時以琉璃涅盤火反擊。但體內靈力滯澀,身法慢了半拍,火焰也隻是在掌心閃了一閃便告熄滅!

嗤啦!

利爪劃過他的左肩,帶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傷口不深,但那種真實的痛感和血液流淌的溫熱,讓林墨心神再次一震。

這幻境,連受傷的痛感都模擬得如此真實!若是在這裡“死亡”,神魂是否會真的受到重創?

他來不及細想,另一頭裂齒疣豬拋下林戰,紅著眼睛,低頭猛衝過來,粗壯的獠牙對準他的胸腹!

林墨咬牙,強行催動一絲白虎之力凝聚於右拳,側身閃避的同時,一拳砸在疣豬的側頸!拳力遠不如平時,但也將重達數百斤的疣豬打得一個趔趄,疣豬發出憤怒的嚎叫。

“墨兒!你的靈力?!”林戰奮力斬殺一頭疣豬,看到林墨肩頭的傷口和略顯笨拙的動作,眼中驚怒交加,“小心!這些畜生太多了!彆硬拚,找機會帶福伯他們先走!”

走?往哪走?四麵都是妖獸,城將破,家將亡。

幻境在拷問:當力量被限製,當你不再是那個可以逆轉乾坤的強者,你還能守護什麼?如何守護?

林墨冇有回答。他抹去肩頭的血,眼神重新變得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燃燒。他不再試圖強行催動那些被壓製的強大功法,而是如同回到了最初在青嵐城修煉、與族中子弟切磋時的狀態。

憑藉遠超同階的強橫肉身(四象星漩淬鍊、龍血洗禮的根基仍在),以及對戰鬥本能的理解,他擋在了父親和福伯撤退路徑的前方。

冇有絢麗的四色光華,冇有焚儘一切的火焰。隻有最簡單的拳、腳、肘、膝,配合著在生死間磨礪出的戰鬥直覺。他將撲上來的妖獸,或砸碎頭顱,或擰斷脖頸,或踹飛出去。動作簡潔、高效、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

但妖獸太多了,彷彿無窮無儘。他的身上開始增添新的傷口,左臂被妖狼咬了一口,深可見骨;後背被不知名的毒蟲蜇了一下,傳來麻痹感;靈力運轉越發睏難,體力也在快速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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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福伯為了保護一個跌倒的孩童,被一頭妖狐的尾鞭抽中後背,噴血倒地;看到蘇婉的劍勢越來越亂,被鐵背暴熊一掌拍飛,撞塌了半堵土牆,生死不知;看到更多熟悉的身影在獸潮中倒下……

無力感,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內心。明明知道是幻象,但那一聲聲慘叫,一張張絕望的麵孔,卻比真實的刀劍更能傷害他。

“不……不能這樣……”林墨喘息著,一拳轟碎一頭撲向父親後心的妖狼腦袋,自己卻被另一頭妖獸撞得踉蹌後退,胸口氣血翻騰。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頭一直潛伏在陰影中卻散發著四階巔峰氣息的“幽影豹”,突然從林戰的影子中竄出!它之前的目標一直是氣息最強的林戰,此刻終於抓住了林戰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且注意力被林墨吸引的絕佳時機!

烏黑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掏林戰後心!這一擊若是抓實,以林戰此刻的狀態,必死無疑!

“父親——!!”林墨目眥欲裂,嘶聲怒吼!他想撲過去,但距離太遠,體內殘存的靈力根本無法支援他瞬間跨越!他想調動四象之力,卻感覺星漩如同陷入了泥沼!

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利爪,即將觸及父親的後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戰似乎也感覺到了背後的致命寒意,他想轉身,想格擋,但身體的疲憊和傷勢讓他的動作慢了。

福伯倒在地上,艱難地伸出手,卻夠不到。

蘇婉被埋在廢墟裡,毫無聲息。

四周的廝殺聲、哭喊聲,彷彿都化為了遙遠的背景音。

隻剩下那不斷放大的烏黑爪尖,和父親那帶著錯愕與一絲解脫般神情的側臉。

一股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焚燒殆儘的“守護”執念,自林墨心底最深處轟然爆發!

不——!!!

這不是力量層麵的爆發,而是意誌與信唸的極致燃燒!是血脈中源自父母傳承的羈絆在咆哮!是神魂深處,那曆經磨難而不改的本心在怒吼!

守護!他要守護!哪怕力量被剝奪,哪怕身陷絕境,哪怕這隻是幻象!這份心意,這份決絕,無人可以剝奪,無境可以壓製!

嗡——!!

彷彿響應他這超越極限的意誌呐喊,他體內那被壓製的四象星漩,其最核心、最本源的一點,那對應著北方、對應著守護與歸藏的“玄武”印記,驟然亮起!並非噴湧出靈力,而是釋放出一股蒼茫的古老“真意”!

與此同時,他血脈深處,母親洛璃留下的冰螭之力,以及得自青龍試煉的青龍威壓殘韻,也彷彿被這股極致的守護意誌點燃,自發地、微弱卻堅定地共鳴起來!

冰寒!威嚴!厚重!守護!

這三種源自不同傳承、卻在此刻因同一種信念而共鳴的力量,混合著林墨那燃燒到極致的守護意誌,化作一道能撼動天地法則的咆哮,自他靈魂最深處迸發而出!

“滾——開——!!!”

冇有聲音傳出嘴巴,但這道意誌的咆哮,卻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以林墨為中心,轟然擴散!

哢嚓——!

時間凝固的錯覺瞬間破碎!

那頭即將得手的幽影豹,發出一聲淒厲到扭曲的慘嚎,整個身體猛地僵直,隨即寸寸龜裂,化為漫天黑色的光點消散!

不僅僅是它!

以林墨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所有撲殺上來的妖獸,無論強弱,動作齊齊一滯,眼中的瘋狂與嗜血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隨即身體崩散,化為各種顏色的能量光點!

整個充滿廝殺與絕望的青嵐城幻境,也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景象變得模糊!

父親的驚呼、福伯的喘息、遠處的廝殺、近處的火焰……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消散。

林墨站在漸漸變得空白虛無的“世界”中央,大口喘息,身上那些真實的傷口和痛感也在迅速消失。他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更加凝練的明悟。

他明白了。星殞殿的試煉,考驗的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心誌,是與四象真意的契合程度。青龍的威嚴統禦,朱雀的淨化昇華,白虎的肅殺決斷,玄武的守護歸藏……他剛纔在絕境中爆發的,正是最純粹、最極致的“玄武守護之意”。這份意誌,引動了體內潛藏的、與玄武相關的本源力量,也共鳴了其他傳承中相關的部分,從而……破開了這針對他內心最脆弱處的心之試煉。

眼前最後一絲幻象的殘影也徹底消失。

他重新“站”在了一片純白、虛無、唯有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銀光(與星殞殿穹頂星光同源)的空間中。

一個由無數星辰低語彙聚而成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以弱冠之齡,明守護之重,燃不屈之誌,引玄武真意……試煉者,汝心可鑒,汝誌可嘉。”

“賜汝‘玄武鎮魂之力’一縷,穩固神魂,明心見性,抵禦外邪侵蝕。”

“賜汝‘星殞殿’外圍行走之權,可參閱‘星象廊’、‘四象閣’初級典籍。”

聲音落下,那團懸浮的銀光中,分離出一小縷深藍色的純淨能量,緩緩飄向林墨,冇入他的眉心識海。

刹那間,林墨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浸泡在清涼而堅固的寒泉之中,之前因幻境衝擊而產生的些微疲憊、躁動、乃至內心深處被勾起的恐懼陰影,都被迅速撫平。神魂感知變得更加清晰,對外界精神層麵的攻擊與侵蝕,似乎也多了一層無形的防禦。這縷“玄武鎮魂之力”雖少,卻品質極高,如同在他神魂核心種下了一枚守護的種子。

與此同時,一段關於星殞殿外圍部分區域(星象廊、四象閣)的簡單資訊與通行權限,也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眼前的純白空間開始消散,銀光收斂。

下一刻,光影變幻,腳踏實地之感傳來。

林墨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星殞殿那穹頂星圖流轉的大殿入口處。身旁不遠處,雲霓與柳白的身影,也幾乎同時由模糊變得清晰,重新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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