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蘇挽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螢幕上是投資方最後一封措辭冰冷的拒絕郵件。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映在她毫無波瀾的眼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創業三年，心血付諸東流，連同她對人性那點可笑的信任，一起砸得粉碎。她現在就是一座行走的冰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手機瘋狂震動，是閨蜜林薇。蘇挽瞥了一眼，不想接。但震動鍥而不捨。她煩躁地劃開。

“挽挽！救命！快來《舊城失詞》！我被人守屍了！！” 林薇的尖叫幾乎衝破聽筒。

“沒空。” 蘇挽聲音冷淡。

“別啊！就幫我這一次！全息網遊，躺進去就行！可好玩了，風景絕美，帥哥超多！保證讓你忘記煩惱！” 林薇使出渾身解數忽悠，“賬號我都給你弄好了！‘蘇挽’本名，職業‘影刃’，近戰爆發！特別適合你這種一點就炸的！”

“林薇…”

“求你了！我的好挽挽！你忍心看我被輪白嗎？他們罵得可難聽了！” 林薇開始假哭。

蘇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她確實需要點東西轉移注意力，哪怕是個遊戲。被煩得不行，她終於鬆口：“…連結發我。”

戴上林薇閃送過來的全息頭盔，意識一陣輕微的眩暈後，蘇挽站在了一片奇異的土地上。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是飛簷翹角的古建築，藤蔓纏繞著斑駁的牆壁，幾株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機械花朵點綴其中，遠處隱約可見懸浮的島嶼和流淌著資料流的透明河流。這就是《舊城失詞》？確實光怪陸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腰間別著兩把造型奇特的短刃，正是“影刃”的初始裝扮。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輕盈，力量感十足。林薇總算沒在裝備上坑她。

按照新手引導，她笨拙地操作著，接了幾個跑腿任務。心情依舊陰鬱，看什麽都不順眼。一個采集任務需要搶幾隻稀有的發光蝴蝶，蘇挽剛鎖定目標，旁邊一個三人小隊突然衝過來，技能亂飛，不僅搶走了蝴蝶，一個範圍攻擊還濺射到了蘇挽身上，打掉了她一絲血皮。

“眼瞎？” 領頭的戰士玩家瞥了她一眼，語氣輕蔑。

若在平時，蘇挽可能懶得計較。但此刻，創業失敗的憋屈、被背叛的憤怒、以及連日來的壓抑，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找死！” 蘇挽眼神一厲，手指在虛擬操控板上快成殘影。影刃職業的高爆發被她這個新手發揮出了驚人的潛力！她如同鬼魅般切入對方陣型，短刃翻飛，精準地刺向脆皮法師的咽喉！暴擊！法師瞬間殘血！

“臥槽！” 戰士和另一個隊友大驚，立刻反擊。蘇挽走位刁鑽，利用新手村複雜的地形閃避，但雙拳難敵四手，血量也飛快下降。她打得毫無章法，全憑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精準的本能反應，竟一時間讓那三人手忙腳亂。

“嘖嘖嘖，新手村就這麽熱鬧？喲，還是個暴脾氣的新人妹子一挑三？” 一個帶著明顯戲謔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蘇挽百忙中瞥了一眼。路邊站著四個奇裝異服的人，正饒有興致地圍觀。為首那個男玩家，頂著“星暮”的ID，穿著一身花裏胡哨的袍子，懶洋洋地靠在一塊發光的石頭上，嘴裏還叼著根虛擬草莖。旁邊站著個穿著精緻JK製服、ID叫“四歲”的女生，表情平靜。一個學生氣很濃、ID“六歲”的男生微微張著嘴。還有個看起來就很不靠譜、ID“七歲”的家夥，正興奮地搓手：“哇靠，這操作有點東西啊！就是有點莽…嘶，那戰士要開大了！”

果然，對方戰士怒吼一聲，蓄力重劈！蘇挽血量見底，避無可避！

“完了完了，星星要掉了！” 星暮誇張地捂住眼睛，卻從指縫裏偷看。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白光及時籠罩在蘇挽身上，是那個JK少女“四歲”出手了，一個精準的小治療術把蘇挽從死亡線上拉回一點。同時，“六歲”也下意識地丟出一個減速技能，幹擾了戰士。

蘇挽抓住這瞬間的機會，一個極限閃避，反手將短刃狠狠紮進法師的後心！法師化作白光消失。

“漂亮！” “七歲”忍不住喊出聲。

但蘇挽也徹底力竭，被戰士的後續攻擊掃中，眼前一黑。

【係統】：您已被玩家[狂戰天下]擊敗。

視野變灰。蘇挽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怒火未消，但更多的是疲憊和一絲…莫名的發泄感？剛才那股狠勁發泄出來，胸口的鬱結似乎鬆動了那麽一絲絲。

“哎呀呀，掉星星咯。”星暮的聲音帶著欠揍的惋惜飄過來，人卻走近了幾步，蹲在蘇挽的“屍體”旁，花裏胡哨的袍子鋪了一地。他笑嘻嘻地看著灰名狀態的蘇挽：“妹子，脾氣挺爆啊？新手村就敢這麽剛？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幼兒園’？包教包會，包你掉…哦不，包你玩得開心！”

蘇挽冷冷地看著他，沒說話。這個叫“星暮”的家夥，懶散，沙雕，還嘴欠。但他身後那幾個人…那個及時奶了她一口的“四歲”，下意識幫忙的“六歲”，還有那個咋咋呼呼的“七歲”…似乎，沒那麽討厭？

冰山般的蘇挽躺在舊城的地麵上，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和眼前這群自稱“幼兒園”的奇葩。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光，悄然刺破了心湖的堅冰。舊城失落的詞句，似乎正等待著被這群人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