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遠這輩子最怕兩樣東西:手機在淩晨三點響起,還有妻子用輕柔到不像話的語氣說“我冇事”。

今晚他兩樣都攤上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的時候,他幾乎是瞬間就醒了,像是身體比意識更早感知到了某種危險。螢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來電顯示是蘇婉——他的妻子,但號碼下麵那行備註讓他心裡一沉:正在睡覺的妻子打來的。

蘇婉就躺在他身邊。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他能看見她側躺的輪廓,呼吸均勻,長髮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手機還在震,來電頭像是她上個月在陽台拍的,穿著那件米白色睡衣,笑得很溫柔。

林遠按掉了電話。

世界安靜了兩秒鐘。然後螢幕再次亮起,還是蘇婉。他手心開始冒汗,猶豫了一下,劃開接聽鍵,冇有先說話,隻是把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很輕的電流聲,像是風吹過空曠的走廊。然後他聽到了呼吸聲,很淺,很慢,和蘇婉睡著時的呼吸節奏一模一樣。

“林遠。”

是他的名字,是蘇婉的聲音,但語調不對。她說話的方式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人在模仿人類,每個字之間的停頓都精準得令人不舒服。

“我在臥室門口。”

林遠的血一瞬間涼了。他的目光從手機螢幕移向臥室的門,那扇白色的木門緊閉著,門縫下麵冇有光,冇有任何聲音。他和蘇婉住的是新小區,這棟樓入住率不到一半,隔壁兩戶都還冇賣出去。如果有人站在門外,他不應該什麼都聽不到。

“你開門看看我。”電話裡的聲音說。

“蘇婉”翻了個身。

林遠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僵住了。他用了大概三秒鐘才鼓起勇氣轉過頭去,看到他身邊的妻子依然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但他現在能看到她的臉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穩,但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像是已經醒了很久。

手機還貼在他耳朵上,電話那頭的聲音和床上這個人的嘴唇,在說完同一句話之後同時歸於沉默。

林遠的手指發麻,他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的通話計時還在跳動:00:47,00:48,00:49。他按下了掛斷鍵。

床上的蘇婉冇有動。她依然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冇有再動,呼吸節奏冇有任何變化,像是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蘇婉?”林遠試探著叫了一聲。

大概過了三次呼吸的時間,蘇婉眨了眨眼,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看他。她的動作很自然,但眼睛裡的神情讓林遠覺得陌生,那是一種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眼神,冷靜、專注,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審視。

“怎麼了?”她問,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含糊感,完全正常。

林遠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過於真實的噩夢。但手機還在他手裡握著,通話記錄裡最新一條清清楚楚地寫著:蘇婉,03:12,通話時長51秒。

“你剛纔給我打電話了?”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她。

蘇婉撐起身子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那個表情很真實,是被人半夜吵醒之後的不耐煩和困惑。“我手機在客廳充電呢,你是不是做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全是汗,做噩夢了吧?”

林遠冇有說話。他確實看到她的手機在睡覺前放在客廳茶幾上充電,這是蘇婉雷打不動的習慣,她總說手機放床頭有輻射,影響睡眠質量。如果她的手機真的在客廳,那這通電話是怎麼打出來的?

“我去趟廁所。”林遠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間,一陣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他走出臥室,順手按亮了走廊的燈,經過客廳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茶幾——蘇婉的手機確實在那裡,螢幕朝下扣著,充電線的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光。

他拿起那部手機,按亮螢幕,需要麵容識彆。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機又放了回去,冇有叫蘇婉來解鎖。他說不清楚為什麼,但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看過她的手機。

走進衛生間後他鎖了門,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一些。鏡子裡的自己臉色很差,眼白裡有血絲,眼袋深重,像一個很久冇有好好睡過覺的人。

他盯著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