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的世界裡,媽媽穿著普通的棉布衣服,每天為了生計奔波,臉上總是帶著疲憊,隻會叮囑他好好學習、按時吃飯,從來不會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可那刺骨的冰涼、陌生的景象、熟悉又陌生的媽媽,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發生的一切。他心底的不安徹底爆發,一種被拋棄、被剝離身份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讓他幾乎要崩潰。
媽媽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眉頭輕輕蹙起,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指尖的溫度溫柔而真實,卻讓林野的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你睡糊塗啦?”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咱們棲光城的孩子,十七歲都要去影閣測影力,這可是關乎你未來能成為‘守影者’還是‘棲光者’的大事,怎麼能忘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眼底的擔憂更甚,“怎麼還帶著淚痕?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就是那個,你總說夢裡有另一個自己,住在一個灰濛濛世界裡的夢?”媽媽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野記憶的閘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夢境碎片,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現出來,讓他心頭一震。
那個夢。林野的腦海裡像被驚雷炸過,嗡嗡作響,無數碎片瞬間拚湊完整,衝擊著他的神經。最近幾個月,他總被同一個夢糾纏,夜夜難眠。夢裡有另一個“自己”,住在一個灰濛濛、亂糟糟的世界裡,天空是他熟悉的淡藍色,建築低矮擁擠,街道上滿是行人,喧鬨而嘈雜。那個“自己”,每天揹著沉重的書包,擠在喧鬨的人群裡,對著堆積如山的試捲髮呆,身邊冇有熒光石,冇有空靈的吟唱,隻有汽車刺耳的鳴笛、老師嚴厲的叮囑,還有深夜檯燈下,自己疲憊又孤獨的影子。那個“自己”,眼底冇有光芒,隻有化不開的麻木和無助,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他此刻的感受,重疊在一起,讓他心口陣陣發疼。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學業壓力太大,精神過於緊張,做的一場荒誕的夢,可此刻,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媽媽,看著窗外詭異的靛紫色天空,感受著指尖殘留的琉璃冷意,一個荒誕卻又不得不接受的念頭,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他不是在做夢,他真的闖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不屬於他的、陌生到令人窒息的世界。而他,像一個被強行剝離了身份的過客,站在不屬於自己的天地裡,連呼吸都覺得多餘,連自己是誰,都變得模糊不清。他想起自己的十七歲生日,想起原本應該有的蛋糕和媽媽的祝福,想起那個滿是煙火氣的世界,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心底隻剩下無儘的茫然和恐慌。
這個世界,叫做棲光城。媽媽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樣子,大概是猜到他真的“睡糊塗”了,便坐在他身邊,耐心地給他講解,語氣溫柔而舒緩,試圖驅散他心底的不安。“棲光城與另一個‘鏡世界’共生,兩個世界像兩麵相對的鏡子,彼此映照,卻永不相交,也永不乾涉。”媽媽的指尖凝聚起一縷淡淡的光影,光影在她指尖輕輕流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我們棲光城的人,天生就擁有‘影力’,能操控光影,維繫世界的平衡,抵禦黑暗的侵襲;而鏡世界的人,冇有影力,隻有‘煙火氣’,他們的喜怒哀樂、日常瑣碎,會像碎片一樣,偶爾飄到棲光城,成為某些人的‘夢’。”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野的臉上,眼底帶著一絲特殊的意味,“而你,野野,你和彆人不一樣,你是那個能清晰看到鏡世界碎片的人——或者說,你和鏡世界的那個‘自己’,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結,你們共享記憶、共享氣息,甚至共享情緒,這也是你為什麼總做那個夢的原因。”媽媽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林野的腦海裡炸開,他終於明白,那些重複的夢境,不是幻覺,而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傳遞給他的信號。可這份明白,並冇有讓他感到輕鬆,反而讓他心底的割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