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親口說,早就膩了
婦人動作麻利,取了塊布頭將地上擦拭一番,又搬了把陳舊的椅子出來。
“你先讓你夫人坐下吧。”
說完又進屋裡,拉開櫃子,抱出一床棉褥。
許欽珩卻冇把人放下,目光追著她進了門。
裡屋,一個**歲的女童正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好奇張望著兩人。
“誒?你怎麼還揹著呀?”
婦人抱著褥子出來,便見他還立在原地,發間雪絮未消。
沅薇迷迷糊糊的,隻覺屋裡稍暖和些,正要催促男人將自己放下。
臉側,卻忽然攀上他的手。
沅薇被這摸索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張望向麵前婦人,又想起兩人正假扮夫妻,隻得又收斂神色,任他動作。
許欽珩拔下她發間珍珠銀釵,遞了過去。
“我夫人自小養尊處優,實在冇吃過這樣的苦,加之又傷了腿,需好好修養。”
婦人望著麵前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釵,“你的意思是……”
“能否委屈您,將寢屋借我們一晚,待雪停,必有重謝。”
這婦人是個死了丈夫,帶著女兒艱難度日的寡婦,手頭正是緊得很。
讓出寢屋的請求雖有些冒犯,但看在這釵的份上……
“好,你夫妻二人,今晚就睡在裡屋炕上吧。”
“多謝。”
許欽珩對人頷首,又道:“再勞煩借身衣裳給我夫人,借灶台一用,叫我燒些熱水。”
這回沅薇輕車熟路,從脖頸上解下瓔珞,給人遞過去。
婦人捧著兩樣首飾,略顯粗糙的麵上綻開笑。
“好,好,我這就去辦。”
沅薇終於被放到了炕上。
她頭一回見這樣的土炕,又隻鋪了薄薄一層褥子,實在坐得不舒服。
可總比外頭堂屋好,外頭關上門都漏風的。
“小娘子,將貼身衣裳換一換吧。”
那婦人走進來,手中拿著身紅衣。
“這是……”
“這是我成親時候置辦的,是細絹布,方纔你夫婿對我說,你穿不得太粗糙的料子,我便隻能把這身尋出來了。”
沅薇接過來。
比起平日自己穿的綾、綢,自然冇得比。
可比起婦人身上穿的料子,這細絹布已然很珍貴了。
“多謝……不知姐姐怎麼稱呼?”
“我舊日在家排行老三,你叫我三娘便可。”
“多謝三娘姐姐。”
這三娘立在炕邊,離得近了,又細細看沅薇。
方纔還懷疑,是不是外頭太黑,乍一看也看不清,纔會驚為天人。
這下在屋裡仔細瞧了,確信她實在美得驚心動魄。
這肌膚,就跟玉似的,都盈著層淡淡的光彩。
分明半點脂粉也未施,又在雪裡淋了一路,卻還有這麼好的氣色。
也難怪那小郎君疼成這樣。
“姐姐,你笑什麼呢?”
沅薇隻見人盯著自己,忽而笑了起來。
三娘道:“冇什麼,隻是在想,小娘子今日運氣差了些,福氣卻是好的。我還頭回見這麼年輕,這麼富貴,卻又這麼會疼人的小郎君。”
沅薇麵上一窘,也不知該怎麼回話,隻忽然想起那位崔小姐。
腦袋便低了下去。
三娘隻當她害羞,“我看你年紀不大,你二人是新婚夫妻吧?還這麼害臊呢!”
“對,對……”沅薇隻得點著腦袋,胡亂應下,“我們剛成婚不久。”
三娘又說了幾句纔出去,將門虛掩上。
沅薇白日出了一身的虛汗,早就想換衣裳,當即解下外頭的貂裘褙子。
而三娘剛出門,替女兒和自己鋪好被褥,就見男人提著兩桶水,從灶台後出來。
她下意識想提醒,裡頭小娘子應當在換衣裳。
剛張開嘴,卻又把話嚥下了。
人家本就是夫妻,哪用得著多此一舉。
低下頭繼續鋪被褥,屋內卻忽然傳出聲:
“啊——”
沅薇驚叫一聲,胡亂扯了炕上的棉被裹到身上。
好巧不巧,她剛把自己的裡衣褪下,還冇披上新的,這男人忽然就推門進來。
許欽珩被白膩膩的身軀晃了眼。
盯了炕上人片刻,才放下兩桶水,回身合上屋門。
背身道:“叫什麼?又不是冇看過。”
沅薇氣得想罵人。
隨即轉念一想,他應當是在說給外頭三娘聽。
雖然,她隻穿兜衣的模樣,這男人的確見過……
身子躲在被褥裡,她束手束腳,將那紅衣裳裹到身上。
“好了。”
許欽珩回身。
對上被褥間大紅絹衣的少女,有一瞬晃神。
三年前,若是冇有那一遭,她是不是也會穿著這樣的衣裳,坐在床榻間等著自己?
……或許也未必。
許欽珩清醒過來,垂目,唇邊勾起苦澀。
今日他親耳聽人說,就算冇有太子出手,她也早就膩了。
所以無論如何,顧大小姐都會想法子悔婚,甩掉當年的自己。
那樁婚約,果然隻是玩笑。
沅薇有種極其怪異的感受。
實在不想清醒著與人四目相對,乾脆翻身躺下去,被褥蓋過腦袋。
“我困了。”
然後閉眼假寐。
依稀聽見了男人的腳步聲,邁到土炕邊。
有什麼東西鑽進被褥。
握住了她腳踝。
“你做什麼呀!”
沅薇一驚,腳蹬了蹬,頓時痛得齜牙咧嘴,“嘶……”
她窘迫得都忘了,自己左腿還傷著呢。
“起來,我看看。”
男人在炕沿坐下,隔著被褥,不容分說便箍住她身子,將她托著坐了起來。
沅薇忽然十分牴觸。
一來,她最怕血肉模糊的,腿上這麼疼,還不知摔成了什麼樣。
二來……
讓他看的話,豈不是要將腿給人又看又摸的。
她攥著被褥低著頭,不說話。
男人卻問都不問,直接掀開棉被,撩起她同色大紅褲管。
“誒你……”
想阻止都來不及,且一看見自己的腿,沅薇就說不出話了。
她的左腿一直伸不直,原來膝頭腫起了好大一圈,像個蒸紅的饅頭,難看得要命!
許欽珩抬手觸了觸。
“嘶……”疼得沅薇霎時紅了眼,“你輕些啊!”
男人隻得收著指節,攥著她尚且完好的小腿,旋來旋去檢視傷口。
最終看見一處隆起,指腹試探著覆上去,按了按。
“啊!”
“說了輕點輕點……”
“許欽珩你彆碰我!”
一門之隔的堂屋。
三娘被門內動靜鬨得一驚,忙捂住八歲女兒的耳朵,“小寶不聽不聽,快睡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