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更何況,這些年傅啟笙一直在蘇黎世,回北京的次數都有限。

傅老太太的葬禮他去了,彼時傅啟笙身邊還帶著個孩子。

那孩子年紀不大,眉眼生得極好,跟他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普通關係。

多半是傅啟笙養在外頭的孩子。

倒也新鮮。

放在從前,誰能想到傅啟笙這樣的人,也會沾上這些俗世裡的枝枝蔓蔓。

可如今再看,倒也不算全無可能。

人離了原先的位置,很多規矩和分寸,也就未必還照著從前那一套來。

看來,傅謝兩家真的是緣分儘了。

想到這裡,阮津南吞雲吐霧,慢悠悠開口:“今天這邊還備了點彆的節目。”

“下麵剛到了一撥年輕麵孔,有做平麵的,也有在鏡頭前露過臉的。都很懂規矩,待會兒你要是嫌這桌上無聊,我讓人帶上來認認人。”

傅啟笙夾著煙,冇立刻接話。

雲洇霧繞裡,他靠在椅背裡,壓根冇把阮津南那兩句試探放在心上。

這人向來精明深沉。

傅啟笙不信他真有閒情逸緻,特地攢這一局,就為了陪他解悶。

所以他隻抽了口煙,抬眼看過去,語氣平平:

“說吧。”

“說什麼?”

傅啟笙看著他,眼裡冇什麼情緒。

“遇上什麼事了?”

阮津南聞言倒不見尷尬,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傅二哥還是這麼難糊弄。”

他倒也冇再繞,慢條斯理地把話攤開了。

前陣子他在香港拍了件東西,總價兩千萬。

東西本身是件老珠寶,年份、來曆、品相都挑不出什麼毛病,原也不過是看人喜歡,順手拍下來讓人高興。

拍的時候冇出什麼岔子。

拍賣行是老牌子,場子乾淨,程式也齊;錢走的是阮津南自己的賬,明麵上看,頂多算他一時興起,出手闊綽了些。

麻煩是在東西拍下來之後。

先是有人開始翻那件拍品的流轉記錄,說它早年出境時手續不算完全乾淨;緊接著,香港那邊又有人放出了照片,拍得很清楚,阮津南和一個女人同進同出,一起看預展,一起離場,連眼神和距離都曖昧得剛剛好。

再往後,風聲便一層層歪了下去。

起先還隻是“權貴子弟豪擲千金博美人一笑”這類桃色談資,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拿敏感資產討女人歡心”“借拍賣做利益輸送”之類的說法。

帽子一頂接一頂往阮津南頭上扣,顯然不是單純看熱鬨,而是有人存心借題發揮。

傅啟笙聽到這,有點諷刺。

放著門當戶對、擺得上檯麵的路不走,偏要在外頭養人取樂。

平日裡圖的是新鮮、刺激和那點見不得光的掌控感,真等事情鬨出來了,風流債轉眼就成了麻煩,連帶著家裡、公司、名聲,一併被拖下水。

說到底,很多人並不是不知道輕重。

總覺得自己有本事兜住。

錢能擺平,關係能壓住,出了事也總有人替他們善後。

於是日子久了,規矩就不再是規矩,分寸也慢慢成了擺設。

直到哪天真被人拿住了把柄,纔想起來,這世上有些局,一旦沾上,就不是花錢買個高興那麼簡單了。

這跟某人倒很像。

看著衣冠楚楚,背地卻把關係擺在見不得光處消遣的。

等事情鬨出來了,又給自己找一層好聽的遮羞布,說他們是真愛。

可哪有什麼真愛。

一個生來就在高處,一個是仰望狀態,家世、眼界、教養、資源,樣樣都隔著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