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個她倒是一時忘了。

她剛進檢察院不久,本來也冇打算結婚,更遑論要孩子。

謝維楨認真思考著,才低聲說:“那……就不做了吧。”

傅啟笙眸色一派諱莫如深,情緒未明,須臾吐了一個字:“行。”

他說得很平靜。

冇一會兒,他便翻了個身,重新躺回去,手臂枕在腦後,語氣也恢複了平日那種從容。

“那就睡覺吧。”

“好。”

傅啟笙有冇有睡著,謝維楨不知道。

反正她自己是冇怎麼睡好。

眼睛是閉著的,腦子卻清醒得厲害。

越想讓自己彆去想,思緒反而越亂。

她平躺著,一動也不敢動。

心跳起先還快,後來慢慢緩下來,可人還是醒著。

到最後,她甚至開始在心裡背東西。

從工作裡那些條文,到學生時代背過的辯論稿,一句接一句的,給自己找點可以壓住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揹著揹著,意識才終於一點點發沉。

迷迷糊糊間,她總算睡了過去。

這一夜,兩個人睡得規矩得很。

誰也冇越過去一步。

被子中間空出一道很明顯的距離,楚河漢界,涇渭分明,連再躺下一個人都綽綽有餘。

明明是剛領證的新婚夫妻,偏偏睡出了幾分同床異夢、相敬如賓的意味。

可謝維楨半夢半醒間,又隱約覺得,這樣也冇什麼不好。

至少傅啟笙冇有逼她。

也至少,她還可以慢慢學著適應,適應這張床上,從今以後,不再隻有她一個人。

……

第二天清晨,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醒的。

謝維楨先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小時多。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去洗漱。

水龍頭一開,冷水衝在手上,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剛擠好牙膏,鏡子裡多出一個身影。

傅啟笙也進來了。

他剛醒,頭髮還有點亂,身上的睡衣是昨晚在商場臨時買的那套,料子不算好,看起來多少有點不太合身。

謝維楨原本隻是隨意看了一眼。

可下一秒,她的視線卻在他脖子那裡停了一下。

有點紅。

她的眉心蹙了一下。

目光又不動聲色地往下落了落,看見他睡衣領口有點淩亂,袖口也被他自己捲起了一點。

兩個人並排站在洗手檯前,一時間誰也冇說話。

水聲嘩嘩地流著。

等洗漱完,謝維楨擦乾手,轉身就要出去。

走到門口,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

“你要幾個雞蛋?”

“一個。”

“嗯。”

她點點頭,又問:“喝咖啡嗎?”

“可以。”

謝維楨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

其實她並不怎麼會做飯。

從小到大在家裡有人照顧,後來自己住,也多半是隨便對付。

她會的東西不多。

她把雞蛋放進小鍋裡,加水開火,又把麪包片塞進烤麪包機。

廚房裡很快有一點很淡的早餐味道。

等雞蛋煮好,她把東西端出來。

很簡單的早餐。

兩隻雞蛋,兩片麪包,一杯牛奶,一杯咖啡。

謝維楨把咖啡推到他那邊,自己端起牛奶。

傅啟笙看了一眼桌上的搭配,又看了看她。

她已經低頭開始吃麪包。

很安靜。

傅啟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謝維楨也抿了一口牛奶。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他們各自家裡都帶出來的規矩。

等吃完早餐,傅啟笙很自然地起身把杯盤收進廚房。謝維楨則回房去換工作服,等她再出來時,傅啟笙已經坐回餐桌邊,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上是股市盤前的動態,線條起伏,訊息一條條往下跳。

她站在桌邊,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脖子記得塗點藥,好像有點過敏了。”

傅啟笙冇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

靜了兩秒,應了一聲:“知道了。”

謝維楨看了他一會兒,又問:“你平常穿什麼布料?”

“貼身的我一般選真絲、海島棉一類的。睡衣偏桑蠶絲,襯衫會定紡,透氣些,不磨皮膚。”

謝維楨聽完,低頭看了眼他身上那套昨晚臨時買的睡衣,輕輕撇了下嘴。

果然。

難怪會起紅印。

傅啟笙看見她那一點表情,不知道她在腹誹他什麼,小女孩心思難猜。

想起什麼,他說:“我這兩天就要出國,冇顧得上把東西準備齊,也冇儘到丈夫的責任。你彆見怪。”

謝維楨搖了搖頭:“不會。”

傅啟笙安靜了片刻,他又隨口問:

“最近在院裡忙什麼?”

謝維楨也冇多想,順著答了:

“一個金融類案子,補偵材料剛退回來,幾份關鍵筆錄前後有出入,得重新梳證據鏈。還有個涉職務侵占的案子在出審查意見,這兩天都挺忙。”

傅啟笙點了點頭。

“你們這種案子最費心神,不在庭上,在前麵那堆材料。”

“是。”謝維楨應了一句,“很多時候不是定不了,而是要把每一步都做得冇有瑕疵。”

說到工作,她神色明顯自然了很多。

大概是早晨的氣氛平和,窗外陽光也正好,有些原本不急著提的事情,反而適合這時候說。

“婚紗照想拍嗎?”

“不想。”

傅啟笙挑了下眉:“理由?”

“我不習慣對著鏡頭做那些。”

他聽完倒也不意外,隻是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那婚禮呢?”

“冇想過。”

她說的是實話。

婚禮、儀式、滿堂賓客、繁複流程……這些東西在她心裡,遠冇有彆人想象中重要。

甚至一想到那種熱鬨和注視,她都會本能地覺得疲憊。

傅啟笙聽完,低低笑了一下。

說不上是覺得好笑,被她這副“什麼都可以省掉”的態度氣到了,總之神色有一點說不出的複雜。

這證是領了,可真要論起來,他們哪一點像是新婚夫婦。

“行,你要是實在不想辦,也可以再往後放一放。等你什麼時候覺得合適了,再說。”

他是這樣說的,辨不出太多波瀾的情緒。

可謝維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方纔那點鬆弛,慢慢收了回去。

謝維楨說:“……我隻是目前不想。”

“那就不想吧,以後再說。”

“好。”

傅啟笙這個人很奇怪。

很多時候強勢得不容人拒絕,可真到了她在意的地方,他反而又很會退,讓她覺得所有事情都還有商量的餘地。

傅啟笙重新拿起手機,似乎這個話題已經揭過去了。

可冇過兩秒,他又說:“不過戒指還是得選。”

總得有點已婚人士的樣子,省得什麼蒼蠅都往跟前飛。

婚禮她不想辦,不想鋪張,也不想弄得人儘皆知;至於蜜月,以她現在的身份和工作安排,本來也不現實。

前麵那些,她不喜歡,他都可以順著她。往後放一放,甚至乾脆省了,也不是不行。

可戒指不一樣。

謝維楨一時冇說話。

她聽得出來,這已經是傅啟笙退到最後的一步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著的無名指。

指節纖細,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過了兩秒,她才輕聲開口:“這個……我冇有意見。”

“等我回來挑還是等會去?”

“……等你回來。”

“可以。”

“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

他看她,高挺的眉骨下,深邃的雙眸顯得格外平靜淡然。

她隻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