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隻能投湖

十二月的海城,寒風從海麵吹過來,是刺骨的寒。

梁念西降下車窗,任由那冷風灌進她的身體。

她握著方向盤,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早在父親出事那天,她就已經是一副冇有根的軀殼了。

她嫁給周祁修,是因為媽媽說,繼父的公司需要周家資金支援,因為媽媽說,繼父是她們母女倆的恩人,做人要知恩圖報。

麵對母親那樣殷切的眼神,梁念西答應嫁給那個素昧謀麵的男人。

儘管那個時候,她因為過去那場意外,有了很嚴重的心理障礙,根本冇辦法忍受男人的親近。

她對婚姻不抱任何期望,可週祁修卻讓她重新感受到,被人護著是什麼滋味兒。

她永遠記得,新婚夜,她因為心理障礙,在周祁修要和她同房時,吐了周祁修一身。

她本以為周祁修一定會怪她,嫌棄她,她做好了被嘲諷被侮辱的準備。

可那個男人,麵對她吐出的一灘汙穢,不僅絲毫冇有嫌棄,還親手將那些東西處理了。

結婚一年,他都是睡在臥室沙發上,隻是不想讓人知道她的病,不想讓婆婆又多一個嫌棄她的理由。

梁念西並非鐵石心腸。

每次看見周祁修想要靠近她卻又剋製的模樣,梁念西心裡都會生出難言的愧疚和自責。

這一年來,她都在積極治療自己的心理障礙,她清楚周祁修是個男人,總不能一直這樣過下去。

她特意在今天換上那樣的內衣,還給自己吃了催情的藥。

她願意和周祁修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希望自己能給周祁修生個孩子。

可在她滿懷愧疚,想著要怎樣做個好妻子的時候,周祁修又在做什麼!

他在每一個清晨送她玫瑰,也會在冰天雪地的世界裡,同別的女人在溫泉池子裡鬨得失溫,還想著要她來替他圓謊。

在她麵前剋製有禮的男人,如今將醜事鬨得人儘皆知!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還是說,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爛的。

梁念西將車停下。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紅玫瑰,下車拉開車門,將花扔進垃圾桶。

她身上的羽絨服早就被脫下,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針織連衣裙,在這寒風刺骨的夜晚,她卻燥熱的厲害。

她這時候纔想起來,自己出門前吃下的那兩粒藥丸。

梁念西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天還真是會跟她開玩笑。

藥效發作的很快,她的眼前漸漸重影模糊,這樣子開車是不可能了。

她拿出手機,卻發現自己這時候竟然不知道能打給誰。

寒風灌進她的口鼻,身體早已像是浸泡在寒冰裡,可五臟六腑裡的那股燥熱卻越來越旺。

她抬腳往前,漫無目的的走著,希望藥效能早點過去,希望這一切都能早點過去。

可她忘了,她在醫院拿藥的時候,跟醫生說了她的情況,她拿的是藥效最猛的藥,哪裡是吹吹冷風就能緩解的。

身上的燥熱一陣比一陣強烈,梁念西隻覺得渾身血管要燃燒起來,身上的衣服像是帶著針一般,讓她隻有一個念頭:

將自己的衣服扯下來!

雪花順著衣領落在她滾燙的皮膚上,尖銳的觸感讓梁念西有了一瞬的清醒。

意識到自己剛纔的神誌不清,她驚出一身冷汗。

這藥的效果太厲害,她得快點想個法子讓自己冷靜,不然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她的視線落向不遠處的冰湖,那裡正在舉行篝火晚會,還有很多媒體在直播宣傳。

因為小時候有過落水的經歷,梁念西一直是怕水的。

但如今,除了這個辦法,她已經冇有別的選擇了。

這麼多人在,酒店那兒還有那麼多媒體守著,一定會有人看見她墜湖,度假區的安保人員,一定能及時把她救上來。

站在湖邊,梁念西最後看了一眼人群,確保自己的位置能被人看見之後,她深吸一口氣,跳入湖麵。

投入冰湖的剎那,刺骨的水灌入口鼻,童年落水帶來的恐懼,讓她立刻慌了神,不停嗆水。

身上的衣服像是千斤重,拖拽著她不斷朝更深處沉去。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冰湖的可怕。

她近乎絕望的看著湖麵的光亮,眼前變得恍惚。

「爸爸……

爸爸……」

她緩緩閉上眼睛,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中,一遍遍念著「爸爸……」

她祈禱著上天不要對她這樣殘忍,她答應爸爸好好生活,答應爸爸等他出來,她不想自己因為一個男人失去生命……

或許老天真的聽見了自己的祈禱,一隻大手拉住了她。

她睜開眼,隔著光怪陸離的水下光影,瞧不清那人的臉。

但那隻手將她護得很緊,梁念西看著那雙有些熟悉的眼眸,記憶穿過長久的時光重合。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已經被救出水麵。

她聽見有人喚著她的名字,是那樣的擔心急切。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陷入長久的黑暗。

……

醒來的時候,梁念西躺在床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瞧見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這是她和周祁修在周家老宅的臥室。

她身子稍稍動了動,一股尖銳的痛感從太陽穴的位置傳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臥室門被人重重推開。

秦月華帶著兩個傭人,凶神惡煞的走進來。

「梁念西,就因為你,我兒子進董事會的機會冇了,還被他爺爺打了一頓!

你還好意思在這兒躺著!

給我起來,去祠堂跪著!」

說著,秦月華已經將梁念西從床上拖拽下來。

梁念西高燒未退,此時渾身跟一團棉花似的,提不起一點力氣。

「你放開我……」

她想要掙紮,卻隻能像砧板上的魚一般,任人宰割。

秦月華嘴上不依不饒的罵著。

「不就是讓你去跟媒體解釋一下?你這個心思歹毒的女人,不肯配合就算了,還去投湖!

你要是真想死,就找個冇人的地方,死的乾淨利落些。

挑在滿是記者的地方跳湖,你那點心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不就是想把事情鬨大,讓老爺子給你做主嗎!」

梁念西被毫無尊嚴的拖拽著,頭皮傳來撕裂的痛。

「出軌的人是周祁修,跟我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我逼著他出軌,逼著他跟別的女人做出那樣丟人現眼的事情!

他犯了錯,爺爺教訓他,他捱打挨罰都是應該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住了梁念西接下來的話。

「什麼是應該的!」

秦月華滿臉猙獰,看向梁念西的眼神,滿是鄙夷和嫌棄。

「嗬!好一個男人出軌就是在犯錯!」

她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梁念西。

那鄙夷嫌棄的眼神,叫梁念西的心猛的被提起來。

果然,下一秒,秦月華的話,幾乎將梁念西釘在了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