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預告之言,一語成讖

-

工部尚書死在自己的床榻上,身上冇有任何外傷,衣裳完好,甚至瞧著遺體還很體麵。

但是,當謝胥看到尚書死去的那張臉的時候,瞳孔刹那就震動了。

“我們用了很多的清水去洗,奈何就是洗不掉……”

尚書夫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微顫和無言的恐懼。

謝胥幾乎立刻疾行上前,他第一眼以為尚書是中毒了,因為尚書整張臉變成了極深的黑色,包括嘴唇。

但是等他靠近床榻邊之後,受到的震撼才更無以複加,尚書的脖子以下皮膚都是正常的,隻有臉,全部漆黑、如同被塗抹一樣。

“看樣子是某種油彩……”謝胥有些震驚。

在床邊跪著一個小丫頭,頭一直碰在地上,但渾身不住害怕發抖。

在旁邊,甚至還擺著半盆水。

裏麵還有用過的皂角和毛巾。

除了丫鬟之外,還跪著一個小廝,同樣低著頭趴在地上顫抖。

“我近些日子身體不好,所以和老爺分房睡……”尚書夫人眼內似乎含淚,“老爺是今晨發現出的事。”

謝胥盯著尚書遺體,有種荒誕之感襲入胸間,“尚書大人的死因是什麽?”

尚書夫人看向謝胥,“方纔太醫說,老爺是突然心疾發作,可老爺,平素身體康健,根本就冇有心疾。”

所謂的心疾發作,是大多數不明死因的說法,很顯然尚書夫人不能接受。

“而且,”尚書夫人有些咬牙切齒,“心疾發作會讓老爺把自己的臉塗成黑色嗎?!”

倘若未曾見到這麽詭異的遺體,或許勉強還能接受尚書是突發疾病離世。

謝胥眼底似乎沉了沉,“請恕下官冒犯。”

說完,他伸出手,用手碰上了屍體的臉,觸碰之下的感覺非常奇怪,似乎有一些滑。

謝胥更加驚駭了,他就是畫師,整日和顏料打交道,可什麽顏料能造成這種效果?

入水不侵?

尚書夫人忽然惡狠狠盯著地上的丫頭和小廝,“昨夜就是你們伺候老爺!為何老爺出事你們卻不知道?”

丫鬟小廝兩人跪在地上哭瞎了:“老爺半夜從來不讓我等留在房內伺候,我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早上進來,老爺就已經這樣了。

小丫鬟甚至嚇暈了過去。

謝胥鼻端似乎聞到了什麽味道,是從尚書屍體上發出來的。但不是屍臭,似乎是臉上的味道。

一股香氣。

謝胥心裏微驚,但他控製住了麵上表情,現在什麽都還不知道,他不能流露過多情緒。

“既然什麽都不知道,那留你們也冇有用了!”

尚書夫人臉色猙獰,冇想到方纔還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人,如今這麽狠毒。

再者,作為夫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夫君半夜不會留人在房間的習慣,無非是找個藉口泄憤出氣罷了。

“夫人饒命啊!夫人饒命啊!”

謝胥聽不下去了,轉身對尚書夫人說道:“夫人,他們是第一現場的發現人,下官需要他們的口供。”

尚書夫人望著謝胥,忽然就獰笑一下:“謝指揮,你怕是不知道本夫人叫你來做什麽的?”

謝胥直覺這話有異,於是一時冇吱聲。

“聽說謝指揮精通畫技,隻需要聽人描述,就能畫出一個人的相貌。”

“……是。夫人要畫誰?”

“三天前,曾有一個女子路過門前,”尚書夫人看著謝胥的臉,說出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話,“對門童說,‘此地的主人將於二日晨卯時三刻,喪命’,方纔太醫說了,老爺的死亡時間就是這個時間點!”

尚書夫人幾乎要銀牙咬碎,惡狠狠地說出這句話。

“那女子必就是凶手,是她害死了老爺!”

謝胥都聽呆了,卻看到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抖得更厲害了,發出嗚咽的聲音。

當初,所有人隻當成是玩笑,根本無人認真。門童還凶狠地轟走了那個女子。

可是那女子走之前,還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嘲笑聲。

“此間主人,卯時三刻,必死……必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尖刻細薄的聲音,彷彿此時還紮在眾人的耳朵裏。

有人已經給謝胥送來了紙筆,尚書夫人盯著他,很顯然要親自看看謝胥有冇有本事。

“本夫人要你把那個女人的樣子畫出來,本夫人要找到那女子,將她千刀萬剮!”

謝胥看著紙筆,覺得荒誕又離譜:“夫人的意思是,有人預告了尚書大人的死期?”

三日前,那不就是工部尚書請辭的日子嗎?

難道尚書是因為這個原因請辭的?謝胥心底一動。

“把門房叫過來,仔細給謝指揮描述一下那女子的長相。”

很快帶來了兩個人,一個是門童,還有一個竟然是尚書夫人的貼身丫鬟。

“前天我正好出門給夫人取新做的衣裳,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那個披著鬥篷的女子。”

謝胥已經覺得不對了:“你們不止一個人看到了那女子的樣子?”

門童和丫鬟都點點頭。

一個凶手,可能會被這麽多人看到嗎?

這根本不符合凶手的邏輯。

可是此時門童和丫鬟已經開始描述他們見到的那個女人的長相,“她的眉毛大概……還有眼睛……”

謝胥手裏握著筆,旁邊尚書夫人視線凜人,他隻能開始落筆往下畫。

不消一會兒功夫,一雙眼睛竟然就畫成了,因為丫鬟講述的很細緻,而且還有門童在旁邊佐證,兩人的說辭準確度異乎尋常的很高。

“就是這樣!”

當看到畫紙上躍現生動的一雙眼睛的時候,兩人幾乎同時激動承認。

可謝胥盯著這雙眼,手卻微微開始僵硬。

尚書夫人緊盯著畫紙,見謝胥真能畫出來,她眼底迸出光芒,“繼續說下去!”

不等謝胥有消化情緒的時間,旁邊已經開始繼續描述起五官,“鼻子是……嘴巴……”

丫鬟一邊形容,一邊努力地比劃著,力圖準確。很顯然那張臉在她記憶中異常深刻。

謝胥幾乎握不住畫筆,尤其是當那張臉完整地躍然紙上時,他的筆掉落在桌上。

……

畫上是一張絕對堪稱美麗的臉,卻那般熟悉——是呂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