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開始查陸沉案子的判決書。

公開資訊有限，但我拚出了大概的輪廓。

三年前陸沉科技完成B輪融資，核心產品是一套智慧城市管理係統。

顧氏是那輪融資的領投方。

入股六個月，陸沉被實名舉報挪用公款兩千萬。

舉報人是他的合夥人王誌恒。

後來王誌恒帶核心團隊集體投了顧氏。

陸沉認了罪，五年減成三年。

周然的男朋友在檢察院，偶爾能打聽訊息。

她支支吾吾告訴我——

\"查出來了，王誌恒後來去了顧氏當副總，拿了期權。\"

\"還有，舉報材料裡那筆兩千萬資金流轉，最後的收款方是個空殼公司。\"

\"法人叫葉林。\"

葉林。葉楚楚的父親。

葉家早就破產了。葉楚楚嫁給陸沉時姿態放得很低，賢妻模樣做了兩年。

然後陸沉出事。

然後葉楚楚離婚。

然後她挺著肚子去了顧寒洲那裡。

一筆兩千萬的賬兜了一圈，錢回到顧寒洲手裡。

陸沉拿了罪名，丟了公司，蹲了三年。

出來以後連前妻都嫁了害他的人。

那天晚上陸沉回來得很晚。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給他熱了碗粥。

他洗完手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做了粥。以前不做粥。\"

\"天涼了，喝粥暖和。\"

他嗯了一聲低頭喝粥。

\"陸沉。\"

\"嗯。\"

\"你為什麼認罪？\"

粥碗擱在桌上，輕輕一聲磕響。

他擦了擦嘴角，把碗推開。

\"你查了。\"

不是問句。

\"我查了。\"

\"那你應該也查到了。\"

他站起來去洗碗，水聲嘩啦啦地響。

\"葉楚楚當時懷了孕。\"

我心口猛地一緊。

\"王誌恒拿到了挪用的假證據，但葉楚楚手裡有真的——我跟客戶簽的一份私下協議，擦邊，算不上犯法，但很容易被做成鐵證。\"

\"顧寒洲給了我一個選擇。認罪判輕，葉楚楚不出庭指證。不認，證據鏈做實，十年起判。\"

\"葉楚楚那時候懷著孩子，我——\"

他關掉水。

\"我以為她是被逼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水龍頭關上之後一段很長的沉默。

然後是碗放進碗櫃裡的聲音。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那個孩子，四個月的時候她打掉了。\"

\"轉頭就跟了顧寒洲。\"

\"現在肚子裡這個是顧寒洲的。\"

他說完這些就去客廳打地鋪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淩晨兩點聽見客廳有動靜。

輕輕推開門。

陸沉蜷在地上的薄毯裡，後背對著我。

肩膀在抖。

無聲地，僵硬地。

我從臥室拿了枕頭和被子輕輕放在他旁邊。

他冇轉過來，但肩膀慢慢不抖了。

第二天早上摺疊桌上的麵多臥了一隻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