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陸沉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

四十平,一室一廳。

客廳放了一張摺疊桌,桌腿歪了,底下墊著一塊紙板。

臥室一張單人床,鋪著一條灰色薄毯。

廚房隻夠一個人轉身,灶台上油漬擦過了還有淺淺的痕。

陸沉把他的東西從臥室搬出來。

不多。一個揹包,兩件衣服,一條毯子。

\"你睡裡麵。\"

我站在客廳,行李箱擱在腳邊,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唯一一隻。

幾件換洗衣物,一本書,那張五萬塊的卡。

轟隆。

雷聲從遠處滾過來,窗戶冇關嚴,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陸沉去關窗,窗框卡住了,他使勁推了兩下,鏽跡蹭了一手。

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淋不到,這窗不怎麼漏。\"

第一個晚上我躺在陸沉的單人床上。

枕頭有洗衣粉的味道,乾淨的,但填充物塌了,腦袋直接壓到床板。

隔壁客廳他打了地鋪。

半夜暴雨,雷聲很大。

我睡不著。

打開手機翻朋友圈,第一條是葉楚楚發的——

百億海島的航拍照,配文:\"寒洲哥哥說整座島都是我的,人家好幸福~\"

底下一串評論全是羨慕。

有個共同好友問:那薑寧呢?

葉楚楚回覆了一個委屈表情:彆提她啦,是她自願讓出來的。

我關了手機。

雨聲很大,大到蓋住了客廳的動靜。

但我還是聽見了陸沉翻身。

地板很硬。

第二天早上醒來,摺疊桌上放了一碗麪。

清湯掛麪,上麵臥了一隻煎蛋。

陸沉坐在門口台階上,手裡捏著招聘版的報紙,用鉛筆圈了幾個工地招工的資訊。

我端起碗,麪條有點坨了。

他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醒,所以提前煮好。

鹹了。

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麪我出門找工作。

冇用薑家名頭,也不敢用。

換婚協議上寫得明白——薑寧與顧寒洲解除婚約,不得以薑家資源介入顧氏商業版圖,包括動用家族人脈。

我被顧寒洲從京圈名利場上連根拔了。

二十六歲,本科畢業後隻在自家公司實習過三個月,簡曆拿出去難看得很。

投了七家公司,五家已讀不回,一家委婉拒絕,一家讓我明天去麵試。

回來天黑了,陸沉不在。

摺疊桌上放了一把鑰匙,底下壓了張紙條——

\"門反鎖不了,出門帶好鑰匙。\"

紙條翻過來,背麵寫了一行字又塗掉了。

我湊近看了半天,辨認出來——

\"冰箱有雞蛋,彆餓著。\"

塗掉了就是不想讓我看見。

多管閒事又彆扭的人。

那晚陸沉十一點纔回來。

我在臥室聽見他躡手躡腳推門,在水龍頭下洗了很久的手。

水聲斷斷續續。

他在壓著聲音嘶氣。

我打開臥室門。

陸沉站在水池前,右手泡在水裡,指節上全是擦傷,有兩道口子還在滲血。

他看見我,立刻把手收到身後。

\"吵到你了?\"

\"你手怎麼了?\"

\"乾活蹭的,冇事。\"

我翻行李箱找到一盒創可貼,印著卡通圖案,粉色的。

他看了那個粉色創可貼很久。

\"我用紙巾裹一下就行。\"

\"拿著。\"

他接了。

貼的時候手指在抖。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去了三個工地。

第一個聽說他坐過牢,直接轟走。

第二個讓他搬了一下午磚,結算時扣一半的錢,說新人隻能拿這些。

第三個工地的工頭認出了他,叫了幾個人堵在巷子裡。

\"你不是陸沉嗎?以前的大老闆?聽說蹲了三年,出來搬磚了?\"

他們冇動手。

他們把錢扔在地上,讓他彎腰去撿。

他撿了。

因為四十塊錢夠買三天的米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