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得,你就嘴硬吧你。”陸司辰顯然不信,“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也不知到是誰,當年被甩之後喝了一夜的酒。

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最終喝到胃出血,還是他大發慈悲救他。陸司辰暗自揶揄著。

顧京昭冇耐心再聽,對著話筒說了句“冇空陪你瞎扯。”

不等對方迴應,利落地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試圖將注意力拽回手中的項目書,但“她過得挺不好的”這句話,卻像魔咒般在腦海裡盤旋。

她怎麼會不好?

那個吃喝不愁的林家大小姐,連熱烈追求過的人都能說扔就扔。一句“玩玩而已”,比誰都瀟灑。

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指尖捏著策劃書的頁腳,正準備翻頁——

“哢噠。”

包廂門被推開,帶路人側身恭敬道:“王總,林小姐到了。”

林紓月下意識抬頭,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

四目相對。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怎麼是他?

這種時間,這種場合,前任碰麵,簡直無處遁形。

她快速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迅速彆開臉。

不再看他。

五年不見,他早已褪儘青澀,周身散發著掌控一切的矜貴與疏離。

唯有眼尾那粒她曾最愛親吻的小痣,依舊如故。

林紓月攥著檔案的指節泛白,心臟像被猛地重擊。

而顧京昭的指尖,也在無人可見的角落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

看著女人幾乎是立刻的偏頭,他低嗬一聲,看似毫無波瀾。

淡漠地移開了目光,彷彿隻是瞥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然而這看似隨意的餘光,卻不受控地停留在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她瘦了。

曾經帶點嬰兒肥的臉頰清減下去,輪廓清晰得近乎銳利。

皮膚依舊白得晃眼,但不難看出,她眉眼間卻蒙著一層拂不去的疲憊。

像一顆……蒙塵的明珠。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她略顯陳舊的大衣,以及那身精心搭配卻難掩落魄的裙裝。

所有探究與打量與剛纔陸司辰那番意味深長的話,就此重疊。

她好像……真的過得很差。

林紓月憑藉著強大的職業素養,迅速收斂情緒,扯出一抹標準的商務微笑。

轉向王進。

他纔是她今天的目的。

旁的,隨便吧。

林紓月用著官方的語氣同那人打招呼,而王進那黏膩猥瑣的目光,正色眯眯地在她身上巡梭。

最後釘在她的小腿處。

她強忍著一陣翻湧的反胃感,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裙角。

若是五年前……

這種人早就被按在地板上摩擦,她一個拳頭就上去,咬著牙教訓“看好你姑奶奶是誰?!”

可惜,物是人非。

她暗暗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衝動壓迴心底。

她此刻所有的隱忍與逢迎,卻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前方那雙眼睛裡。

倚靠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眉頭髮緊,周身氣場更是冷了不少。

五年。

顧京昭以為那個名字連同那個人,早已被埋葬在心底最深的廢墟裡。

可當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入視線,以這種近乎陪笑的方式,出現在他最鄙夷的場合。

記憶裡那個像小太陽般明媚、熱烈的女孩,與眼前這株失水的玫瑰,緩慢重疊。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暗流。

不由得在心裡鄙夷自己:跟他無關。

隻有那悄然收緊的指節,泄露了杯中之酒一樣激烈搖晃的情緒。

——

這邊,林紓月自坐下起,一股混雜著酒精與劣質古龍水的噁心氣味縈繞著她。

“林小姐真是貌美如花啊……”王進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轉。

肥膩的手看似隨意,實則頗有心機地搭上她身後的沙發背。

林紓月身體瞬間僵硬,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強撐著微笑:“王總,關於展會的翻譯麵試……”

“哎,不急。”王進打斷她,另一隻手不老實起來,看似拍肩,實則往下滑。

“工作嘛,有的是時間談,先放鬆放鬆。”

那隻肥胖的手,最終落在了林紓月的肩上。

包廂另一端。

顧京昭看似慵懶地靠著沙發,長腿交疊,指尖在膝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輕釦,神情淡漠。

然而。

當他瞥見王進的手搭上林紓月的肩膀,而她竟冇有立刻躲開時,他的下顎線繃得死緊。

眼神裡的冷戾幾乎要溢位來。

離他最近的江易瞬間屏住呼吸,他知道,老闆此刻很生氣。

但生氣的點在於……?

無從得知。

室內溫度彷彿驟降,旁人暗歎不妙,瞬間噤若寒蟬。

林紓月猛地側身,躲開了王進的靠近,聲音些許顫抖:“王總,請自重!”

王進看著自己落空的手,眸間閃過一絲不悅,隨即又被淫邪取代。

他收回手,將一杯色澤濃鬱的雞尾酒推到她麵前。

“這杯暗夜幽靈是特調。林小姐,給個麵子?喝了它,我們就談工作。”

林紓月的視線落在那杯酒上。

想起進門前嚥下去的藥,又想到母親的醫藥費,她心一橫,接過酒杯。

在王進得意的目光中低頭屏息,一口氣灌下大半。

辛辣液體滑過喉嚨的瞬間,她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黏膩中帶著苦澀的氣息。

是巧克力!

她對巧克力過敏!

心裡咯噔一下,剛暗歎糟糕,便感到脖頸和臉頰隱隱發熱。

很快,這些她看不到的地方,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這細微的異樣,落在周遭冷漠的看客眼裡,卻成了彆樣的意味。

王進盯著她臉上的酡紅,眯眼嗤笑:看來也不是什麼貞潔烈女。

他剛想再進一步,卻莫名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釘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竟對上了不遠處那位太子爺的目光。

顧京昭的眼神與之前並無二致,王進心裡卻不由得發怵。

他被空氣中的冷意凍到,壯著膽子諂媚道:“顧總,看林小姐這通身氣度……莫非,您二位認識?”

這話裡帶著試探。

林紓月心頭一緊,搶先開口,聲音清冷地截斷話頭:

“不認識。”

“王總說笑了,”她覺得剛纔那句有些不妥,又連忙補充,“我與顧總,初次見麵。”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帶著明顯嘲弄的嗓音,像冰碴子砸入酒中般響起:

“我很閒麼?”

顧京昭甚至冇有抬眼看她,隻是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什麼阿貓阿狗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