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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彆墅後,意外地發現洛薰坐在一樓客廳的桌前。
她在等我。
洛薰與我四目相對,紅唇輕啟,「我要回去了。」
「什麼意思?」我不解。
她戴上墨鏡,「國內也冇有我想象得那麼好,更何況這些年我的人脈資源都在國外。」
我消化了一會兒她的話,「江停年呢?江家應該不會同意你帶他出國。」
洛薰皺眉,「誰說我要帶他了?」
「你不準備帶他走?」我猛地摘下洛薰的墨鏡,盯著她漂亮的那雙丹鳳眼,音量控製不住地拔高,「你特地回來告訴他,他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然後呢?然後告訴他,你又要走了,又不要他了?!」
她緩緩眨了下眼睛。
然後點頭:「是。」
我揚手扇了她一巴掌,她偏過頭去。
我聲音輕顫:「當初是我抱著他,把他送到江家。是我,仔仔細細養了他七年。你說我搶了你的位置,好,我還給你。你現在又要走了?
「洛薰,你拋棄了他兩次。那我呢?」
說到最後,我喃喃自語:「……那我呢?」
洛薰似乎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她神色罕見地出現一絲滯鈍。
我眼睛泛紅,「當初你要出國,我阻攔不了,隻想著給你的孩子最好的生活。你回來了,認為我的位置會讓你有更好的生活,我也可以給你!
「在你眼裡我或許是個壞人,但我問心無愧。這麼多年來……」我哽咽地閉上眼,「也真的很想你。」
她指尖顫了下。
長久的寂靜。
「江停年不是江縕川的孩子。」
有什麼在空氣中破碎了。
洛薰泄力地靠在椅背上,她抬起眼眸,一字一頓:「他們不是親生父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抖:「……你說什麼?」
「當然,他是我的孩子。」洛薰從口袋裡摸出煙,想要點著時。
我說:「去陽台吧。」
她點點頭。
「江縕川有個雙胞胎弟弟,你知道嗎?」洛薰問。
我思索,「冇有聽他提起過。」
「跟他們的父親一同出了車禍。」洛薰悲淒地彎唇,「他死的前一天,跟家人說就這幾天要找到我,然後娶我。
「而且他通過監控看到了我的模樣,還拿到了我的照片,向所有人炫耀我有多麼好看。」
我久久不能平複心情,又很困惑:「那你為什麼會認為是江縕川?」
她吐出煙霧,望著遠處,「我也是才知道。當初下藥的酒是為江縕川準備的,卻被他弟弟喝了。」
洛薰趴在陽台,麵容在白色煙霧中若隱若現,她笑了下,「當年隻要我把江縕川睡了,拍到他的照片,就能拿到二十萬。」
她比了個數字,「二十萬啊,這麼多。可是我醒來後,人已經離開了。」
「最後留給我的,隻有一個孩子。」
我想說什麼。
卻又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煙燃到根部,燙到她的手,她也渾然不覺,「他們為他取名江停年的時候,你就冇有困惑過嗎?為什麼會取這樣一個不吉利的名字。」
我確實冇有考慮過,隻覺得還算順口,也挺好聽一名字。
良久,我說:「你讓我離開,可你現在又走了。那江停年呢?
「還有……」我喉間乾澀,「你和江縕川,你們已經結婚了。」
夜晚的風吹過,她裹緊大衣,「那張離婚協議他冇有簽。」
我驚愕,「什麼?」
洛薰轉過身,正對著我,「婚禮也是假的,至於真相,你去問他吧。」
她拍了下我的肩膀,就要離開。
「洛薰。」我兀然出口,「我不是聖母,不是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我朝她彎眸,「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挺迷茫的。直到你出現,我才發現,江夫人這個位置對我來說,也並不是那樣重要的,我能接受失去它。
「我也能接受失去江縕川和江停年。當然,還有你。不對,七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已經失去你了。」
我輕聲:「你要走,隨便你。我也不會留下。」
洛薰彆過頭。
我看不見她的神情,隻能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知禾,爸媽死後,我們相依為命數十年。我是恨你的,我總覺得冇有你,我會活得更輕鬆一些。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一定要賺那二十萬?
「因為你說你不想念大學,冇有學費。」她啞聲,「可隻要有那二十萬……」
「但是那個錢我終究冇有拿到,我什麼都冇有得到。你也冇有唸到大學,我真的……」
「真的很挫敗。」
她低頭自嘲一笑,「我確實以為江縕川是孩子的生父,我也想知道你願不願意為我退出。」
「是我錯了,你願意,而事實也狠狠地打了我的臉。」
「是我從頭到尾,活得像個笑話。」
「江縕川從始至終隻是你一個人的。」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錄音筆,塞到我手裡,「江停年也是。」
她轉身往外走,衣角被風吹得揚起。
她嘴唇微動,說出的那三個字也被風吹得細碎: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