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深井下的火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滯,像是一層厚重的水泥牆,壓得人透不過氣。
牆上的電子鐘指向下午四點十三分,會議早已結束,但白羽昊依然坐在原位,手中的會議筆記本一頁都冇翻。他的目光落在桌麵,眼神深沉,彷佛正在回放一場無聲的審訊。
門輕輕被推開。
張副局走進來,腳步不快也不輕,關門時反手鎖上,發出「喀」的一聲。
他走到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麵敲了敲,纔開口:「你今天的發言太明顯了。」
白羽昊轉頭看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鏡源這個名字,不能出現在會議紀錄裡。」
「但你知道,它是真的存在。」
張副局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看著他,像在試圖衡量他此刻的穩定度。過了幾秒,他低聲說:
「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動的。」
「那要誰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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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昊,」張副局語氣一沉,「你要記住,你還是警察,不是鬥士。你要保護人,也要保護自己。」
「我保護不了他們,連沈昭都差點Si在我麵前。」白羽昊的聲音低下來,卻有GU壓抑不住的怒意,「我不能再等組織自我淨化。」
張副局默了幾秒,用彆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道:「我不能給你調查令,但我也不會阻止你手上的東西。」
「所以你是默許我私查?」
「我什麽都冇說。」張副局語氣冷下來,「但我要你記住一句話——你再往上查一步,就不是丟工作那麽簡單。」
兩人目光交鋒。
終於,張副局起身,臨走前低聲說:「如果有一天你走到無法回頭的那一步……彆找我。」
白羽昊冇有迴應,隻是握緊了拳。
——
深夜,他坐在辦公室裡,所有燈熄著,隻有桌麵那台備用筆電發出幽藍光亮。他調閱過去三年來所有與「社區青少年心理研究」相關的政府采購與撥款資料,逐項b對項目開銷與實際執行單位。
有三筆撥款流向一家從未公開出現在業界的機構:「維那行動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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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名理事長的,正是一位前政務官,目前擔任城市健康政策諮詢委員會的主席。而那人名下的基金會,過去五年有九筆匿名捐款,其中一筆,來自一家表麵做老人照護、實際與鏡麵訓練樣本重構有業務往來的企業。
金流像蛇,潛伏於帳目與層層轉帳之下。但當拚圖逐一落位,那條蛇的輪廓逐漸清晰。
螢幕發出提示音。
他試圖下載那筆企業轉帳的授權明細時,係統彈出一個警告視窗:
「您的查詢權限已被中止。請洽上級主管。」
他心頭一沉,立刻關閉所有視窗,切斷網路,拔除筆電電源線。
三秒後,他手機亮起。
一條新訊息。
——你查得太深了。
他望著螢幕,手指微顫,嘴唇卻抿得Si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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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市局人事公告公佈:
刑偵一隊隊長白羽昊,因涉不當調查程式,即日起停職接受調查。
——
這是他第一次穿著便服回到辦公室收拾個人物品。辦公室空無一人,連王煦都冇有來送他。隻有桌上的水杯還冒著冷氣,像是一夜之間世界變了樣。
他將裝著調查資料的y碟藏入內袋,望著牆上的城市分佈圖,長長吐出一口氣。
外頭雨下了起來。
他轉頭,望向窗外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滄海,手一寸寸握緊了圖釘邊角。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會徹底改變一切。
——
夜裡,病房燈光昏h,窗外風聲低迴。
沈昭倚在枕上,膝上攤著心理報告,目光卻冇聚焦。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眉心一皺:「你怎麽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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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關上門,動作b平時慢了半拍。他脫下風衣掛在門後,走進來,語氣淡淡:「我被停職了。」
沈昭手一頓,書本滑落在被單上。他直起身,神情轉沉:「你查到了什麽?」
白羽昊冇立刻答,隻在沙發坐下,長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緊繃狀態突然cH0U離,疲憊得近乎脆弱。
「足以讓他們怕到出手動我。」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我追蹤到一筆資金流向,牽出了維那行動中心的假帳……」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還有你父母留下來的那份備份資料,鏡麵計畫初始設計圖,樣本清單,你的……分析記錄。我們手上的東西若是曝光的話,足以讓整個計畫垮掉。」
沈昭冇有cHa話,隻靜靜聽著。那種無聲的專注,讓語言之外的東西更沉重。
「但如果公開,你父母Si亡的真相也會跟著曝光。他們不是Si於意外,是被清除的異數。而我們……可能就是下一個。」
沈昭語氣平靜,卻不失銳利:「你怕了?」
白羽昊轉過頭,望著他,眼神帶著些許疲憊,卻依然堅定:「我不是怕,而是我不能再讓你受傷。」
沈昭低下頭,指尖摩挲著被單的一角,聲音如風中石子:「可是你知道,我們冇得選。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還會有下一個謝宇,還會有下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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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沉默。那句「冇得選」,像是一把鈍刀,一寸寸割開他最後的猶豫。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在沈昭床邊坐下,緩緩伸出手,握住對方微涼的手掌。
「其實我也想過……把那些資料燒了,讓這件事就此埋進時間裡。」他聲音極輕,低得像風一樣。「隻要我們不說,就還能安穩地活下去。你可以好好活著,不用再承受這些。」
沈昭冇有回答,隻抬眼凝視他。
「但我也知道,這是你的過去,是你父母的命,是我們無法裝作看不見的東西。」他頓了頓,眼神第一次出現微弱顫動,「隻是,我真的不確定……我是否能承受,萬一這次我失去你。」
病房裡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沈昭抬手握住白羽昊的手,力道不大,卻像一道紮實的信念。
他緩緩開口:「我們冇有要選擇犧牲,我們隻是做該做的事。」
「我們走這條路,不是為了證明什麽……而是因為如果我們不動手,就冇人會動了。」
他抬頭望著白羽昊,眼神沉靜:「所以這一次——不是你選,也不是我選,是我們兩個……都冇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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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握緊沈昭的手,那力道不是為了安撫,而像是一種從絕境中緊攫回來的生機。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在喉間,幾乎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我不會裝作這一切很輕鬆。」他的語氣低沉,「我害怕。不是怕那些人,也不是怕我們會失敗,我怕……如果這一步踏出去,我有冇有辦法保護好你。」
他停了幾秒,像是在咬牙吞下一口血,才繼續說:
「但如果這個世界要你沉默、要你受傷、甚至要你Si來換它的秩序……那它也不值得我們苟活。」
他抬起頭,看進沈昭的眼裡。
「所以我會陪你揭開它。該公開的就公開,該攤牌的就攤牌。」
他的聲音微啞,卻字字如鐵。
「如果你出事,大不了我陪你一起Si。我不會丟下你,也不會原諒這個世界。」
他說完後沉默良久,那句話像一柄劍,橫在他們中間,不為傷人,隻為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