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資料之下
信,是清晨七點送達的。
一個無標記的深灰信封,靜靜躺在白羽昊家門前的信箱裡,像一枚遲來的證據,也像一道被掩埋的裂痕悄然現身。沈昭先發現它,手指一觸,便感覺到紙張異常的質地——那是經過特殊處理的信紙,具防掃描、防光褪sE功能,隻有舊日內部係統會使用的等級。
裡頭隻有一句話與一組地點座標:「你想知道的真相,在這裡。」
地點是一間位於城郊老區的圖書館,名叫「林邁藏書室」,早年曾作為地方文史推廣據點,幾經撤併後早已塵封,不再對外開放。
沈昭盯著那行字,語氣如冰:「是線索,還是陷阱?」
白羽昊站在他身側,看了眼信紙,神sE不動:「不去,永遠不會知道。」
——
林邁藏書室隱於一條老街儘頭,Sh滑石板、磚牆藤蔓,像從舊時光中cH0U離出的一頁。門牌早已斑駁不清,門卻虛掩著。
他們推門而入,一GU濃Sh的舊書氣息撲麵而來,空氣中混著發黴的紙張與老木頭的沉香。書架如牆,天井投下昏h微光,讓整座空間彷佛停滯在另一個時空。
照著備註所述,他們在最深處找到一扇小門,通往地下。無鑰、無鎖,門輕而自開,像是早已等候。
地下室燈光微弱,隻有一張舊木桌、一盞立燈與一壺冒著微溫的茶。他們不是第一個來的人。
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桌旁,鴨舌帽低壓,口罩遮麵,穿著素sE風衣,氣息卻不屬於任何一種尋常。他坐得筆直,像受過訓練,但目光中藏著太多yu言又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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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卻不失穩定。「沈致平,是我老師。……也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還清的債。」
白羽昊語氣冷靜:「你是誰?」
「不重要。」對方搖頭,「我的名字不該出現在這裡。我隻是帶話的人,也是一個見證者。長話短說,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他從包裡取出三份資料袋,推向他們。「這是他們為了你,違抗整個係統所留下的遺產。」
沈昭冇有立刻伸手,隻看著那些資料袋,像是在凝視自己尚未揭開的命運。
「你知道鏡源是什麽嗎?」那人忽然開口,語氣沉重,「它不是一個單一組織,而是跨國聯合的深層結構,由多國政府、私營軍事企業、神經行為實驗室共同資助。表麵上,它是國安心理行為研究中心的一部分;實則,是C控與重構人類認知的實驗T係。」
白羽昊皺眉:「這樣的係統……怎麽可能合法存在?」
「它從來不在法律之內。」對方低笑一聲,「它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打破所有1UN1I邊界。」
沈昭開口:「那鏡麵計畫,是什麽位置?」
「它是核心計畫之一。透過對人格模組化的試驗,將記憶、情緒與行為重建為可控結構。訓練完成後,可用於反恐審訊、政治C控,甚至作為潛伏工具。而你,就是那極少數尚未完成卻依然穩定的樣本。」
「為什麽是我?」沈昭追問。
「選擇樣本的條件非常苛刻,必須同時具備高創傷經曆、高依附傾向與高度認知敏感。你符合所有條件,且顯示出異常的情緒重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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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問:「樣本分成哪幾類?」
「A類,完全重構,主要用於行動滲透;B類,部分重構後觀察自然演化;C類,未g預對照組。」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是B-30,是B類中唯一訓練中止後仍能整合自我的樣本。」
「什麽時候中止的?」
「十六歲。你父母開始懷疑計畫的1UN1I與穩定X,試圖終止,這讓他們成為威脅。你父親藏起資料,並交給我保管,要求在必要時啟封。」
「他們的Si……不是意外?」沈昭喉嚨發緊。
對方點頭:「名義上是車禍,實則為係統清除行動。」
空氣凝滯片刻。
「這是你的樣本分析報告。」他遞出第一份資料。
沈昭手微顫,打開資料袋。紙張冷y,一行行字如刀鋒:「服從誘導反應良好」、「情緒隔離未完全成功」、「自我投S頻率過高,建議中止刺激」……
「你不是自願的。」白羽昊聲音壓抑,卻銳利。
「我知道……但我不敢碰這些記憶。」沈昭低聲,「一碰,就怕碎了整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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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資料被推過來:「這是樣本名單與追蹤紀錄。共47人,多數未能完成訓練,有的JiNg神崩潰,有的自毀,有的被回收。」
「回收?」
「指生理活動被終止。內部術語,等同於清除。」他語氣無波,「活下來的,也未必還完整。」
白羽昊冷笑:「活著,隻剩軀殼。」
「這份名單或許能幫你們追蹤其他樣本。但提醒你們,鏡源仍在運作。他們也在暗處看著你們。」
第三份資料,他隻指了指袋麵:「這是內部會議記錄,含黑幕與技術修正草案,是你父母與組織談判的籌碼。這份資料目前不能交給你們。」
「為什麽?」沈昭問。
「因為你父親交代過:若你平安長大,就不開啟。但若你再度成為目標,它纔是最後防線。」他頓了頓,眼神晦暗:「而你們現在,已經被盯上了。」
「鏡麵計畫,準備重啟?」沈昭咬牙。
「冇錯。滄海是下一階段的測試場。失蹤案隻是預備,目的是選擇第二代樣本。」
「也就是說,這些孩子……正在重蹈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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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說,你麵前的路也許會很困難,但你要記得聆聽心底的聲音,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他們都支援你,也相信你。」
他站起身,調整帽沿。「我不能再停留了。」
「等等——」沈昭忽然開口,聲音顫抖,「我十四歲那年,訓練中有次……我以為我母親站在玻璃後。那是真的嗎?」
男子頓了一秒,眼神柔了一瞬:「她看了你三小時,一動不動。」
沈昭垂下頭,眼底氤氳。
「保重。」對方轉身,身影冇入書架間。
——
回程路上,風聲繞窗,整座城市彷佛蒙上沉重濾鏡。
沈昭將兩份資料摺好,收進檔案袋中,一語不發。
「你還好嗎?」白羽昊問。
沈昭目視前方,喃喃開口:「我忽然記起……他們開車離開那天,我在馬路上一直喊。他們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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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補了一句:「原來不是冇聽見,而是不能回頭。」
車子緩緩停靠路邊。
「他們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白羽昊說。
沈昭回望他,眼裡是多年後纔敢釋放的情緒:「但我曾恨過他們。」
「你可以恨,也可以理解。」白羽昊語氣堅定,「這些情緒同時存在,正是你還活著的證明。」
兩人沉默片刻。
「我們得開始行動。」白羽昊終於開口。
沈昭點頭:「我會整理樣本資料,建立追蹤清單。」
他握緊檔案袋,語氣如冰:「不能再讓其他孩子,被拖進那種地獄。」
白羽昊覆上他發冷的手。「不管發生什麽事,我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