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第一章:重逢
清晨五點二十四分。雨剛停。
滄海市南港工業區,廢棄廠房外,雜草叢生。空氣Sh潤而沉重,鐵鏽與汽油味混雜,像某種舊記憶的氣息。
「砰!」一聲沉悶響起。
白羽昊單膝跪地,解開帆布袋拉鍊,迅速檢查嫌犯身上的證物與開山刀。他手背有一道劃痕,卻神情自若。
不遠處,一麵混凝土牆上仍留著爆裂裂痕——
三分鐘前,一名嫌犯試圖劫持現場警員逃逸。刀鋒已架上年輕警員頸側,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白羽昊出手。
金屬管翻空,他肘部鎖脖、膝壓關節、反手製伏,三步製敵,無聲無息。像教科書,又遠超教科書。
他起身,翻閱嫌犯手機,指尖迅速掃過簡訊:「A點已撤,B點轉移——」
「來不及了。」他低聲道,將手機收入封鎖袋,轉身時,外套已搭在剛剛被脅持的年輕警員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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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不在你,是對方太熟套路。下次靠近前,觀察左肩肌r0U張力,那是慣用刀的預備姿勢。」
年輕警員怔住,隨即紅著眼點頭。
這是刑偵一隊的隊長——白羽昊。二十七歲,滄海警界最快破格提拔的人。
也是——他九年未見的名字,沈昭,在今天將再次遇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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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水氣蒸散。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溫度,卻驅不散他肩頭那道雨夜餘留下的冷意。白羽昊摘下手套,動作一如既往地俐落,把沾血的帆布袋放到證物台上。他的手指停在桌邊那杯還未入口的咖啡上,沉默了一秒,才端起杯子。
正當他準備翻閱會議資料,手機螢幕亮起。
行政組來的訊息簡短明確:
【新任心理分析實習人員報到: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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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彷佛整個空間忽然被靜止。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一段塵封記憶中是否真的存在過這樣一個人——
「……沈昭?」
他低聲唸了一遍,那語氣,既像確信,又像試探。
眼神中的情緒閃爍不定,像刀光穿過雲層,既利又隱。
九年了。
那個十四歲的少年,那場漫無邊際的暴雨,那雙眼睛裡被背叛撕開的疼痛——他從未真正忘記過。
有時在夢裡他會看見,那孩子站在門口,眼淚掛在下睫,聲音發顫地說:
「如果你真的要走,至少告訴我為什麽。」
可那句「對不起」終究冇有出口。他選擇離開,隻留下沉默與未竟的承諾。
他深x1一口氣,將螢幕闔上,合起檔案。水杯見底,他喝得太快,喉結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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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而出。
命運,從不提前通知。它會在你自以為已經站穩腳步時,冷不防地將一個名字狠狠砸回你x口——連同那些你假裝已經遺忘的過去,一併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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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市公安局刑偵大樓。
清晨八點,天sE已亮,灰白石牆在晨光裡反S出淺銀sE的銳光。
這棟樓不算新,但建築輪廓冷峻清晰,像是某種製度的實T化。
這裡的空氣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沈昭站在一樓警務通報板前,領著行政組剛交到手的臨時證件,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今天是自己正式劃入「刑偵一線實戰小組」的第一天。
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見到那個人。
但他冇想過會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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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
節奏穩定、每一步都像是某種早已計算好的節拍,從走廊深處b近。那聲音並不重,卻極具存在感。
一種無名的壓迫感攫住了他的呼x1,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
然後,他看見了——
那人逆著光走來,身穿深灰sE便裝,x口的警徽在光中閃動。他b記憶裡高了些,肩膀更寬,整個人像是一座山一樣沉穩,帶著一種遠離少年氣的冷冽輪廓。
短髮因未乾透的雨意而微翹,露出利落的額角與輪廓。眉宇間的線條沉靜而銳利,幾乎冇有多餘情緒。
沈昭的心,瞬間收緊。
是他。
白羽昊。
九年前說走就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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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在他最崩潰的時候消失,留下無數沉默與假設,丟下他不管的人。
他的喉頭像被什麽卡住一樣,想開口,卻先被對方的聲音打斷。
「……你來了。」
那聲音很低,近乎沙啞,卻平靜得幾乎過分。
像是從未離開過,也像是壓抑了太久後不得不剋製的語氣。
沈昭呆了一秒,終於問出口:
「你是……隊長?」
語尾有些顫,像某種遲來的確認。
白羽昊的目光掃過他,沉靜如水,卻帶著某種極難辨彆的情緒波動。
「嗯。心理分析實習生,沈昭,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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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念出一份例行的人事名單。
但那份刻意的平靜,就像一把刀——慢慢割開了他心中尚未癒合的傷口。
沈昭微微垂下眼,指尖緊握。他努力控製語氣,讓聲音不那麽顫抖:
「……是我。」
他知道自己語調太輕、眼神太亂,但他不想在這裡崩潰。這裡不是過去。
白羽昊看了他一眼,抬手看錶:
「開會十點。七樓會議室。」
停頓一下,他補了一句:
「彆遲到。」
語畢,他轉身離開,背影堅定有力,像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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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愣在原地,站了好幾秒。
彷佛那個背影帶走了他全部的力氣,連呼x1都失去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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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內心獨白〉
他怎麽能……這麽自然地出現,這麽自然地與我對話,這麽自然地——裝作什麽都冇發生過。
他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夜晚夢見他,夢見那場雨,夢見那句「對不起」從未說出口的離彆?
他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過——如果他回來,我會對他說什麽?
可當他真的站在我麵前,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沈昭垂下眼,深x1一口氣。
肩膀微微發抖,手指用力掐著手背,才讓自己從回憶中cH0U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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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他現在是心理分析師。
不是那個十四歲,在大雨裡哭到喘不過氣來的少年。
這裡是刑偵一隊。
不是過去。
不是回憶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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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內心獨白〉
他b我記憶中還瘦。
眼神卻更深了。也更遠了。
我早該知道,重逢不會是想像中的那種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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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奔跑、擁抱、質問、呐喊……
而是這樣,像一把細針,靜靜紮進心口,冇聲音,卻痛得無法忽視。
這九年,我做了所有我以為能讓自己變強的事。
從最底層的現場一路往上,冇有一次逃避。
我撐過血、撐過熬夜、撐過被隊友抬出火場的那場爆裂,
就連深夜夢見他崩潰時的樣子,我也冇讓自己掉一滴眼淚。
因為我告訴自己:撐住,就還有機會見到他。
但我冇想到,當他真的出現在我麵前時,
我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欣喜,而是——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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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抖。
怕自己看他一秒太久,就再也忍不住。
怕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隻是一場延遲了九年的夢。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語氣冷靜得幾乎陌生。
那雙眼睛望過來時,冇有怒意,冇有眼淚,什麽都冇有。
像是在看一個重新認識的隊長,而不是——
不是那個曾經想跪在他麵前,說「對不起」的人。
我隻好假裝冷靜。
語氣要平穩,動作要剋製,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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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隻要一絲情緒泄出來,
我就可能再也撐不住。
那不是重逢,是撕開。
是拿過去那條還冇癒合的傷口,擺在光下看。
我不是不痛,而是不敢痛。
所以我隻能這樣看著他,靜靜地。
彷彿隔著一道光,隔著九年,隔著我們彼此早已收不回的心事。
「……你來了。」我開口時,聲音太輕,連自己都差點聽不清。
但那是我能給出的,最溫柔的問候了。
我怕再多一個字,自己就會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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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的會議室氣氛凝重。牆上掛著案件流程圖與幾張監控截圖,白板上書寫著數組數據與線索標記。晨會即將開始,刑偵一隊的成員陸續入席,交頭接耳,偶有低聲議論,話題多圍繞著新來的心理分析實習生。
沈昭走進會議室時,一陣目光刷過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年紀輕,又從未有實戰經驗,這種質疑或試探是無可避免的。
「這就是心理學那個……警大第一名那個吧?」
「聽說之前在校內側寫模擬拿了滿分?然後還拿了全額獎學金出國唸了碩士?」
「書生一個,實戰能頂什麽用?」
話語不高不低,但足夠讓他聽見。
他麵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將資料夾放在桌上,脊背挺直。那是沈父教他的:坐姿要穩,氣勢不能輸,即使你內心已經翻江倒海。
白羽昊站在最前方,麵無表情,單手cHa袋,另一手拿著遙控器翻頁。投影幕上是一宗失蹤案的資料。
「昨晚十點,鎮南區一名十五歲少年失蹤,最後一次出現在公寓C棟電梯裡。影像時間是22:03,無人尾隨。母親報案時為23:15,家中無明顯打鬥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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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穩,每個字都像經過刀鋒刮過,乾淨俐落。
「我們懷疑這並非單一事件,因為這已經是本月第三宗類似失蹤案。所有失蹤者年齡皆介於14至17歲,X彆為男X,且家庭結構皆為單親或監護不穩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眾人,然後——落在沈昭身上。
「沈昭,你看過卷宗了,說說你的初步推斷。」
會議室頓時一靜。
沈昭微微一震。他冇想到會這麽快被點名——甚至懷疑,白羽昊是不是刻意為之。
但他冇有多想,迅速站起身,冷靜調整語氣。
「三起案件存在明確的心理學模式相似X。加害者極可能具有某種針對特定年齡段與社會弱勢結構的選擇X偏執,從手法乾淨、遺留痕跡極少來看,有強烈控製yu且具備一定的偽裝與社交技巧。」
「你推測是連環X案件?」白羽昊直視著他。
「是的。根據美國FBI對連續誘拐案的犯罪側寫模型,若三起以上類似模式事件發生於同一城市,時間間隔在一至三週之間,且受害者特徵高度重疊,即可構成高風險型連續犯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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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具T建議嗎?」
「需儘快建立嫌疑人行為輪廓。包括出冇時段、可能的社交掩護、是否有地理重疊點。同時建議派人走訪附近學校與補習班,針對具備出現特徵的陌生男X進行排查。」
白羽昊點了點頭,「很好,列成報告,今晚前給我。」
他轉向其他人,「王煦、林東南,你們走訪案發小區;吳強、杜雯,調監控資料回傳局內伺服器。其餘人分工另行通知,會議結束。」
沈昭剛坐下,就聽見隔壁隊員小聲說:「唔,書念得是挺多的,看來不是來混履曆的。」
「嗯,b我想像的冷靜……但也夠毒,第一天就直接挑戰隊長提問。」另一人咂舌。
他冇迴應,低頭將桌上的筆一寸寸轉動,指節微微泛白。
白羽昊則站在窗邊,看著他,許久未動。
那目光不再是隊長對下屬的審視,而像某種——久違的確認。
像是在心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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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還是那個沈昭,隻是變得更沉默,更難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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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刑偵一隊分為三組出勤。白羽昊親自帶隊,目的是巡查第三名失蹤者——陳佑——所居住的鎮南區C棟公寓,並與值班警員進行現場交接。
出發前,白羽昊喊住剛收拾資料準備離開的沈昭。
「你跟我一組。」
語氣平淡,語速極穩,彷彿是在下命令,又似不容置喙。
沈昭一愣,隨即點頭,「是。」
車內沉默。兩人坐在後座,前座是開車的老搭檔林東南與杜雯,都是刑偵老手。
林東南邊開車邊笑著說:「隊長,今天破例親自出馬,還順便帶新人,這是稀奇事啊。」
白羽昊淡淡回道:「這案子冇那麽簡單,不能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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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依然冇什麽起伏,但眼神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分明心事重重。
沈昭坐得端正,側臉藏在Y影中,一言不發。他早已習慣這種氣氛。從進入警大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不是一條輕鬆的路,也從來冇有人會主動讓出空間。
「沈分析師,這案子不簡單,你在學校學的東西能不能用得上,要看臨場反應,彆怪姐冇提醒你。」杜雯笑著打趣道。
沈昭禮貌一笑,「謝謝前輩提醒。」
話落,車內再度歸於沉寂。
白羽昊瞥了他一眼,眼神若有若無。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沈昭,和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有種說不出的斷裂感。
那年夏天的傍晚,他還記得沈昭跑出巷口,頭髮被晚風吹得亂七八糟,揮著手笑著喊他「昊哥」;而現在,這個人坐得筆直,眼神寂靜如水,聲音裡連笑意都是經過設計的弧度。
是他變了,還是……他被什麽東西b著長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