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沉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那份屈辱的脆弱被第三人目睹的瞬間,被冒犯的暴怒如同火山,在他眼底轟然引爆。他猛地發力,一把將身上的沈稚狠狠推開。那動作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對失控的、強硬到殘忍的糾正。

他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絲踉蹌,卻迅速被強大的意誌力抹平。他整理著淩亂的、甚至還沾著血跡的衣領,恢複了那副冰冷孤高的姿態,彷彿剛纔那個在方寸之間瀕臨死亡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稚被推得撞在電梯冰冷的金屬壁上,從那種悍然的、掌控一切的巔峰狀態,狠狠跌回現實。腎上腺素如潮水般褪去,極度的疲憊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讓她幾欲作嘔。她撐著電梯壁,強迫自己站穩,抬起頭,迎上陸沉那雙燃燒著風暴的眼睛,眼神毫不退縮。

“清場。”陸沉對門口呆若木雞的林偉下令。他的聲音因之前的窒息而沙啞,威嚴卻不減分毫。“把醫療隊叫到我的書房。另外,封鎖訊息,今晚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六個人知道。”

林偉如夢初醒,身體猛地一顫,立刻領命而去。他最後看了一眼沈稚,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深深的、無法掩飾的忌憚。

彆墅頂層的書房,比總統套房更顯壓抑。四壁是頂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書架,沉重的典籍像一排排沉默的、審視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黴味和消毒水那刺鼻的、冰冷的氣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大海,無聲地咆哮。

陸沉坐在那張如同王座的巨大辦公桌後,一個私人醫療團隊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脖頸上的傷口、檢查身體。但他的目光,始終像鷹隼一樣,死死鎖定著站在房間中央的沈稚。

“陸總,您體內的毒素活性……被一種未知的方式強行抑製了。”為首的醫生摘下口罩,言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藥理學原理,簡直就像……就像是外部物理乾預直接切斷了神經元的傳導路徑。”

陸沉揮了揮手,冇有說話。

醫生立刻會意,帶著整個團隊,如同潮水般無聲地退下。

厚重的書房門關上,最後一絲雜音被隔絕。現在,這片象征著陸沉絕對權力的堡壘核心,隻剩下他們二人。

“說吧,你到底是誰?你的目的?”陸沉開門見山,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冰冷。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將沈稚當成一個“對手”來審問。

沈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諷的笑容:“我隻是一個你用一億買來的‘東西’。至於我的能力……陸先生,你可以當成是附贈的售後服務。”

她故意用他之前物化她的方式,狠狠地回敬他。

陸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需要她,這個認知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理智上。他需要她活著,需要她的特殊能力來對抗那該死的毒素。但他絕不容許,一件“東西”擁有與他討價還價的資格,更不容許她脫離自己的掌控。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暖意,隻有徹骨的寒冷和算計。“你說的對,你是我的東西。一個有特殊價值的東西,自然要用最保險的方式收藏起來。”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

助理林偉再次進入,這一次,他身後跟著的,是一整個龐大的、麵無表情的團隊——全球最頂級的服裝設計師、珠寶師和造型師,他們如同程模的行刑隊,悄無聲息地列隊站好。

在沈稚錯愕的目光中,陸沉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麵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聖旨,響徹整個書房,也宣判了她的命運:

“從明天起,你將是我的妻子。準備婚禮。”

這不是求婚,是通知。是命令。

沈稚如遭雷擊,她下意識地反抗:“你瘋了!我不會——”

“你會。”陸沉打斷她,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又殘忍得像淬毒的刀鋒,“陸太太的弟弟,會在瑞士最好的醫院,由諾貝爾獎級彆的團隊進行治療,直到他徹底康複。”

他頓了頓,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補充道:“而一個不聽話的‘藏品’的家人……我想,你應該知道下場。”

威脅。**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威脅。他將她的價值和她唯一的軟肋,用“婚姻”這張天羅地網,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沈稚無力反抗。所有的言語都蒼白得可笑。

她被那群麵帶職業微笑的專業人士圍住,像一個冇有靈魂的人偶,任由他們用冰冷的皮尺測量身體的每一寸,在她身上比劃著各種昂貴的、她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布料。

最後,一件婚紗被呈現在她麵前。

它被裝在一個純白色的、四麵都是鏡子的更衣室裡,燈光明亮刺眼,讓人無處可逃。那是一件由意大利頂級大師耗時數千小時手工縫製的傑作,層層疊疊的紗幔如夢似幻,上麪點綴的鑽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光芒。

它美得令人窒息,也冰冷得像一副華麗的鐐銬。

沈稚被迫換上婚紗,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麵容蒼白,眼神空洞。全世界最昂貴的婚紗穿在她身上,非但冇有增添一絲喜悅,反而像一件為祭品量身定做的囚衣。她手指上,那枚名為“荊棘”的戒指,與婚紗上的鑽石交相輝映,閃爍著同樣冰冷的光。

她的美麗,是獻給魔鬼的祭品。她的婚姻,是她囚徒生涯的新起點。

陸沉站在不遠處,端著一杯紅酒,如同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完美的藝術品。他的眼神裡,是全然的掌控欲。他以為,他贏了。

但他冇有看到。

在鏡子的最深處,在那個女人低垂的、被長長睫毛掩蓋的眼眸裡,那絲在絕望中重燃的火苗,非但冇有熄滅,反而被這極致的屈辱,澆上了一捧滾燙的油。

籠子換了,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