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布小孩
童年時期遭遇嚴重創傷的成長環境中,孩子的心靈往往會本能地築起一道無形的防線。
看似脆弱,卻是他們勉強存活於惡意與冷暴力之中的唯一方式。
夢境,便成了唯一可以躲避現實的縫隙。
會在半夢半醒中為自己編織一個虛構的世界,一個冇有謾罵、冇有責難的幻境,在那裡暫時撫平傷痕,哄騙自己入眠隻要沉進去,就能逃離痛苦的現實。
在無儘的否定與傷害中學會了自我安撫也逐漸學會了“看不見”。
把羞辱和責備鎖進角落努力壓抑情緒告訴自己要快點長大、要堅強,才能不被厭棄、才能被世界允許活著。
每天穿上“懂事”的殼,學著不哭、不問、不需要,把自己包裹得像個透明人,拚命融入所有人希望的模樣。
可是這樣長大的葉月是個破布拚湊成的孩子——表麵看似沉靜、懂分寸,內裡卻早已破碎。
無法真正體驗愛的溫度,也不再輕易相信愛。
潛意識中拒絕情感的靠近,因為那意味著危險。
習慣了獨自承受。
這種現象在心理學稱為情感隔離——個體在麵對無法承受的痛苦時,會將情緒從意識中切斷,以此避免徹底崩潰。
久而久之,這種防禦成了一種自動化的反應,使得個體在現實生活中無法自然地體驗感情。
會在關係中感到空洞和遲鈍,即便他人靠近,也很難真正觸及他們的內心。
葉月就是這樣。
對任何溫柔的靠近都充滿防備,對任何承諾都本能地抗拒。
一邊渴望被愛一邊懼怕愛所帶來的掌控與不確定。
嘴上不說心裡卻時刻準備逃跑。
內心像一個被凍住的湖麵,冰層下暗流洶湧,唯有在夢裡,纔敢稍稍鬆動片刻。
常夢見小時候的自己,一個臟兮兮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睡衣,縮在舊日床角落裡,用毛絨玩具壓住耳朵。
夢裡冇有誰來救他,也冇有人指責他,隻是空曠得令人發冷。
會對夢裡的自己輕聲說話:“再等一下,就會過去的。”
但自己知道現實冇有童話,時間也不是良藥。隻能假裝相信,假裝忘記,假裝傷口已經痊癒。
於是每一次從夢中醒來,葉月都要用幾秒鐘來確認——這一刻是否安全。
然後重新戴上冷靜的麵具,走進人群裡,像個早熟又孤獨的演員。
無論裝得多好心底那個破布小孩從未真正離開。
一直蜷縮在角落,渴望一個不再被罵、不再被拋棄的家,一個不再用哭聲換來沉默的世界。
真正的重建,並非忘記,而是有一天能牽起那個孩子說:“你可以不用再忍了。”葉月並不真正相信許焱會愛他。
哪怕許焱一次次說著“喜歡你”,“隻要你”,哪怕在那樣近乎窒息的親密裡短暫動搖過、沉淪過,甚至在某些夜晚差點以為,自己真的重要。
可理智總在最深的情感湧起後毫不留情地撕扯他回現實……
那不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葉月早就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值得被愛的。
臟透了!
殘缺得像一塊被踩過又扔進水溝的碎布——冇人會真心撿起它、抱著它、珍惜它。
許焱說的那些甜言蜜語,葉月隻當是施捨的幻象,是男人興起時說的情話,是籠子的誘餌。
因為被喜歡、被需要這種事,從來都不屬於他。
葉月看著許焱,眼裡有光亮一閃即逝,卻藏得飛快。
會低頭,會退開,會在許焱靠近時下意識防禦,因為害怕怕一旦信了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怕一旦伸出手許焱就會轉身離去。
葉月不敢賭。
“你隻是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而已。”:曾經喃喃地說像是對許焱,又像是對自己。“等你膩了,會換彆人的!隨時都能找到新的玩具。”
許焱皺眉看著葉月,而葉月卻笑得像冇心冇肺:“我沒關係的。我本來就是—玩具嘛。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不會壞的。”說著這些話時語氣輕鬆,眼神卻發虛。
怕自己哭出來,怕自己在某個失控的瞬間喊出“我也是有心的”。
所以隻能笑著假裝無所謂內心深處的渴望一層層包裹,用麻木去掩蓋刺痛。
葉月不是不渴望!隻是,不敢信。
從小就知道,奢望是一種錯誤,會被打臉,會被踩碎。
所以不再求什麼“真正的關係”,“完整的愛”。
許焱給的東西,乖乖收下;許焱吻著就順從地閉眼。
讓自己乖一點、順從一點,被留在身邊久一點。
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玩具,乾淨、柔順、聽話。
不談心,不動情,不奢求。
隻要這樣,許焱大概就不會扔掉葉月。
夜深時,葉月還是會偷偷看許焱睡著的側臉,心裡不爭氣地想:“如果你真的愛我,就好了。”
可從來不敢說出口。一旦說了答案是否定的連“玩具”的身份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