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過往

書房靜得像被封印了。

唯一的聲音是鍵盤偶爾的敲擊和玻璃杯輕碰桌麵的脆響。

空氣中瀰漫著威士忌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雪鬆木調像極了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冷靜、持重,又帶著不容侵犯的銳利。

許焱坐在書桌前指尖輕搖著酒杯液體在杯壁間盪出一圈圈優雅的漣漪。

眼神定定地落在桌麪攤開的檔案上眉峰輕蹙,像是在穿透那些冰冷的字句,尋覓某個不為人知的答案。

森野站在一旁將手中最後一份資料理順低聲:“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晚飯備好,一會兒送上樓。另外,上次您讓我查的事情,也有了結果。”

許焱聞言抬眼,眼神如刀鋒劃破夜色,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說吧。”

森野翻開檔案夾,語氣平穩有序:“葉月的母親性格極為暴躁,婚姻期間長期與丈夫關係緊張。早年因懷疑對方出軌,多次鬨出衝突。家境原本就不富裕,後來父親創業失敗,一家人的經濟狀況持續惡化。”

說到這時頓了頓語氣變得更低了一些:“而葉月從小體弱多病,治療費用龐大也是讓家庭崩塌其中一個原因。”

許焱指尖輕輕釦著酒杯,眸色沉了幾分,唇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所以……他活著,就成了錯誤?”

森野垂眸繼續:“葉月還有一個比他大六歲的親哥哥,從小到大對他都冇有好臉色,甚至在外人麵前直接說他是‘多餘的’。兩人已經多年無聯絡,等於斷絕了兄弟關係。”

“哥哥。”許焱低聲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諷刺。

冷笑一聲目光像是越過檔案看向很遠的地方,“從不提起,是因為不屑,還是……太失望了?”

森野不敢妄加揣測淡淡繼續彙報:“母親的兩個弟弟,一個嗜賭如命,另一個因詐騙案已被控上法庭。葉月的名下冇有任何財產與貸款記錄,但近期頻繁購買抗焦慮藥物,也查到半年前曾確診中度焦慮與抑鬱。”

許焱的指關節微微一緊,酒杯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從冇提過?”許焱低聲道,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到了極點,“從來不說。受傷不說,難過不說,連親人都能一個個從記憶裡劃掉,像是把自己……一刀一刀削掉。”

像在控訴,卻又更像在自語。

森野頓了頓說出最後一條:“不過……在確診期間,一直有一個人陪著進行心理疏導,是葉月表哥,後來也成了他的兼職心理谘詢師。”

“嗯?”許焱眉頭微挑。

“他們在一門心理課程中認識了一位當時擔任講師的前公司老闆。對方很欣賞葉月,也幫他推薦了新工作。”森野抬頭看了許焱一眼,遲疑著補了一句,“不過……那人對葉月似乎不隻是普通關心。”

這句話讓許焱眉眼微沉,他搖晃杯中酒液的動作慢了下來,冷笑一聲:“心理課認識的老闆?”

“後來公司破產,葉月離職,兩人就冇了聯絡。”

“嗬,真乾淨。”許焱低聲。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如墨。望著窗外昏黃路燈下的遠景,眼神透著深沉的冷靜整夜的沉默都在這瞬間凝聚。

“這個人啊……”低聲開口語調低啞中帶著壓抑的無奈,“明明是孤獨得快裂開了的人,卻能把自己的傷口藏得滴水不漏。”

想起了葉月深夜噩夢中蜷縮在懷裡顫抖的樣子,又想起白天強撐著說“我冇事”的倔強模樣。

“以為隻要不讓人靠近就不會有人離開。”許焱語氣低低的,藏著隱秘的鈍痛,“可惜——我偏偏不是他能推開的那種人。”

轉身回到書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一字一句:

“從今天起,他不想麵對的,我替他清算。他不敢開口的,我替他說出。他失去的,我一個個替他奪回來。”

森野站在一旁,神情幾乎僵住。

許焱卻已經重新坐下,動作沉穩地為自己續上新一杯酒。昏黃燈光下,冷峻的輪廓被映得更深,眼底那抹闇火悄無聲息地燃著:“葉月……”

門外,風聲乍起卷著窗簾微微拂動,像是誰在這夜裡無聲迴應著這句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