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一個位置,或是緊挨著旁邊的位置,又是一個指印。
抬起。
……動作規律、平穩、專注得可怕。
冇有表情,冇有思考,如同在執行一個印刻在骨髓裡的指令。
每一次指肚按壓下去,那片本就深褐潮濕的土地,濕潤的反光就更明顯一點,像是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印記,透著一股詭異的油亮。
外婆和阿婆的閒談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凝固在小麗那不斷重複的、精準得像在拓印的動作上,凝固在那片被反覆按壓、顯得愈髮油亮幽深的泥土上。
一股比那夜開門的寒氣更深、更刺骨的冰冷,順著腳底的泥土和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瞬間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手裡的蒲扇“啪嗒”一聲掉在滾燙的泥地上。
村子背後的荒崗亂葬堆上,墳頭野草萋萋。
幾座年代久遠、已然塌陷的老墳,猶如大地張開的黑口。
其中一座坍塌處,黑乎乎的洞口邊緣,泥土呈現出一種與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永不乾涸的、油汪汪的深棕色澤。
就在洞口邊緣,緊貼著那無法看清的深沉黑暗裡,有一小片泥土被打磨得異常光滑。
那光滑的泥麵上,清晰可見一片排列得密密麻麻、形狀規則得如同精心雕刻的、指肚大小的圓形凹陷。
那每一個凹陷的深淺、輪廓、甚至併攏雙指的細微間距,都恰好和小麗此刻專注按壓的指尖……嚴絲合縫。
四、 痕外婆的視線如同被凍住的水銀,凝固在孫女那詭異律動的手指、那片愈髮油亮的濕潤泥土上。
鄰家阿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渾濁的老花眼眯了眯,隨即“哎呦”一聲:“這丫頭!
玩泥巴沾一手!
小麗,臟兮兮的快起來!”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
“彆碰她!”
外婆猛地低吼,聲音乾澀沙啞得嚇人,一把攥住了阿婆的手腕!
力道大得出奇,眼神卻空洞地越過阿婆,死死釘在小麗身上,佈滿血絲的眼球微微顫動。
阿婆被嚇了一跳,也察覺到了異樣。
老槐樹下瞬間死寂,隻有遠處幾隻秋後螞蚱無力的鳴叫。
兩個老婦人看著那小身影: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回落在自己留下的印痕上,或是緊密挨著製造一個新的圓坑,濕漉漉的泥土被壓實,發出輕微的噗嘰聲。
她的目光空茫,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