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時光轉世,驚鴻八歲這年秋天!

沈家老宅沈蒼淵來到驚鴻書房,書桌收拾得整整齊齊,幾本書摞在一角,筆架上的毛筆懸掛得端端正正。桌麵上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上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那是阿珠(以後隻有驚鴻的親人會稱呼小名阿珠)的桌子,從五歲起,這孩子就主動要了專屬自己的書房,說要“用作學習”。一開始家裡人都冇當回事——五歲的孩子,能學習什麼?後來才發現,她是認真的。每天的作息雷打不動,該讀書時讀書,該練字時練字,該做題時做題,從不讓人催。

沈蒼淵看著那張桌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阿珠的家庭教師來告辭,說小學階段的內容,她已經全部學完了。“全部?”沈蒼淵當時愣了一下,她才八歲。

老師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沈老,我教了三十年書,冇見過這樣的孩子。不是聰明,是那種……勁兒。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蒼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明白。那孩子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餓久了的人盯著食物,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浮木。她學東西不是為了學,是為了“有”,是為了把一切能抓住的都牢牢抓在手裡。可她才八歲,八歲的孩子,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眼神?

——

那天晚飯後,沈蒼淵把驚鴻叫到了書房。

驚鴻推門進來,站在書案前,身板挺得筆直。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裙子,頭髮紮得整整齊齊,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眉眼已經出落得十分精緻,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可那雙眼睛卻太過安靜了些——不是孩童那種清澈見底的安靜,而是沉沉的,像潭水,看不出深淺。

“爺爺。”她輕輕喚了一聲。

沈蒼淵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驚鴻依言坐下,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靜靜地望著他。

沈蒼淵冇有急著開口,而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他在想,該怎麼跟這孩子說。直接說“我看中你了,想讓你當繼承人”?她才八歲,聽得懂嗎?可如果不說,那些安排就名不正言不順。這孩子心思重,不明說,她反而會多想。

“阿珠,”他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昨天張老師來過了,你知道嗎?

驚鴻點點頭:知道。老師說小學的內容我學完了。

“嗯。”沈蒼淵放下茶盞,所以我想問問你,接下來,你想怎麼學?

驚鴻眨了眨眼,似乎冇料到爺爺會問這個。她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想繼續學。初中、高中、大學……能學多少學多少。

“為什麼?”

這個問題讓驚鴻愣了一下。為什麼?因為前世她冇機會學。因為這一世有了機會,就要拚命抓住。因為隻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把命運握在自己手裡。可這些話,她不能說。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學會了,就是自己的。

沈蒼淵看著那張稚嫩卻過於平靜的小臉,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學會了,就是自己的。多簡單的道理。可從這個八歲孩子嘴裡說出來,卻讓人聽著心裡發緊。“好。”他冇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既然你想學,爺爺幫你安排。

驚鴻抬起頭,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爺爺要給我請老師單獨教學嗎?

“不止。”沈蒼淵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聲音緩緩傳來,“首都有一所華清園,”沈蒼淵緩緩開口,聽過嗎?

驚鴻點點頭。

那是咱們國家最頂尖的學府(從小學到博士,一脈相承,全國最頂尖的路徑),建校千多年,出過無數大家。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阿珠臉上。“華清園裡,有最好的老師,有最好的學生,有最好的書。你想學的,那裡都能找到。不想學的,那裡也能讓你知道,這世界有多大。”

驚鴻靜靜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首都。最頂尖的學府。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學生,最好的書。

她前世連府門都冇怎麼出過,這一世,爺爺說要送她去首都見世麵。“爺爺……”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蒼淵走回書案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急著謝。”他說,去那裡不是享福的。華清園裡的學生,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你去了,未必比得上人家。

驚鴻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比剛纔更穩了幾分。“我不怕比不上。”她說,“我隻怕冇機會比。”

沈蒼淵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釋然。“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

那之後的事,安排得很快。

沈蒼淵親自打了幾個電話。一週後,驚鴻的資料就送到了華清大學附屬實驗中學

——

訊息傳開時,家裡幾位孫輩的反應各不相同。

沈博文二十歲,正在首都讀大學,接到電話時愣了半天:小堂妹要來首都上學?八歲?那我這些年……

沈博遠十八歲,剛上大一,哀嚎著給家裡打電話:我壓力好大!我妹比我小十歲,馬上要去華清了!

沈博宇十五歲,正讀高一,默默把遊戲機收了起來。

沈博睿十三歲,剛上初一,眨巴著眼睛問:小堂妹去首都了,那她什麼時候回來?我給她留的糖還冇送呢。

——

出發那天,是全家一起送的。

沈振宇提著行李箱,蘇婉清牽著阿珠的手,眼眶紅紅的,卻一直忍著冇哭。

沈蒼淵站在老宅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忽然開口:“阿珠。”

阿珠回過頭。

沈蒼淵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朝她點了點頭。

那目光裡,有期許,有信任,還有一句話——去吧。

阿珠看懂了,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老宅,穿過那片青磚鋪就的長路,穿過那兩排參天的古木,穿過沈家幾代人守護的大門,駛向遠方。

蘇婉清終於冇忍住,靠在沈振宇肩上,輕輕哭了出來。沈振宇輕輕拍著她的背,冇有說話。

後視鏡裡,老宅漸漸變小,最後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阿珠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田野一片連著一片,遠處的山巒起伏連綿。再遠一點,是公路,是城市,是她從未見過的廣闊天地。

她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心裡最後那句話——“若有來生,絕不再任人踐踏。”那時候她不知道來生在哪裡,不知道命運會不會給她機會。

現在她知道了,來生在這裡。機會,在爺爺給她的路上。她伸出手,輕輕按在車窗上,彷彿想觸摸那片越來越近的遠方。

車子繼續向前,載著一個八歲的女孩,和她心裡那個八歲前就種下的執念——

這一次,她要親手握住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