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行不行
我吃了一驚——哦不,嚴格意義上,是吃了兩驚。
首先,哪有女M給主人下任務的?這簡直倒反天罡,這死丫頭越來越冇規矩了。
其次,靜就走在旁邊,我怎麼可能眾目睽睽之下給芮買什麼高跟鞋?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我正發愁呢;正巧,結完賬,兩個女人轉身上樓,迎麵就撞見了一家Ecco的門臉,碩大的海報上寫著“買一送一”。
我心裡樂開了花,哈哈哈,暗道這真是天助我也。
我裝作無意地抬手一指:“噢,靜,你看那家Ecco,好像在搞買一送一的活動。”
靜被我這麼一提醒,目光順著看過去,果然來了興致。
她領著芮進了店,在一排排考究的皮鞋前駐足。
靜很快挑中了一雙黑色坡跟小皮鞋,樣式溫婉大方,極符合她那種低調知性的審美。
但在最後拿主意時,她還是習慣性地回頭看我。
我迎著她詢問的眼神,穩穩地用眼神表示了肯定,甚至撇了撇芮,帶著點一點暗示:是的,買一送一,但你自己一個人拿兩雙是不太好看。
靜立刻會意,轉頭親昵地挽住了芮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真誠:“芮芮,今天辛苦你陪我們逛這麼久,我看這活動挺合適的,你也挑一雙鞋吧,送給你。”
芮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隻有我能讀懂的狡黠。
她也不客氣,很快地,她挑中了一雙側鏤空裸色尖頭緞麵的細高跟。
那雙鞋是雖然是素色的,但緞麵在燈光下閃著流金一般的光澤,穿在她腳上,又把那身Theory套裝搭配得更高貴了一點點。
最後,當然是我刷卡買單。
這不就完美閉環了麼?靜很開心,芮也很開心——她收到了鞋,又趁靜不注意,在我屁股上狠狠擰了一下。
我轉頭怒目盯著她,此時無聲勝有聲:怎麼了?造反嗎?說送你鞋,這不是送了嘛???
芮輕輕“哼”了一聲,鼻孔翹得比天高。
她冇理我,徑直超過我,上前挽住了靜的臂彎,說道:“靜姐姐,今天太開心了。這樣吧,我請你們吃晚飯吧?”
……
既然是芮做東,吃什麼自然是她定。
她冇選那些端架子的高級懷石,而是領著我們去了國金三樓的一家名為“正鬥”的精緻粵餐廳。
這裡的環境相比剛纔那些清冷的奢飾品店,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深棕色的實木圓桌,鋥亮的黃銅吊燈,窗外依然是陸家嘴那標誌性的流光溢彩,但屋內的氛圍卻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輕鬆而妥帖。
“靜姐,安醫生,太貴的我請不起,哈哈。不過這家雲吞麪在香港很有名的,你們一定要試試。”芮大方地張羅著。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地道的粵式點心。
鮮蝦雲吞麪,麪條筋道如銀絲,湯頭清鮮;蜜汁叉燒肥瘦相間,掛著亮亮的麥芽糖漿;還有一籠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粉嫩的蝦仁在薄如蟬翼的皮下若隱若現。
靜吃得很開心,一直誇芮懂事。
我坐在兩個女人對麵,右手卻在桌布的遮掩下,再次摸到了那個圓潤的遙控器。
剛纔在更衣室裡冇能徹底宣泄的亢奮,在此時此刻又不安分地叫囂起來。
我盯著芮正夾起一個燒賣的側臉,大拇指在那小小的凸起上狠狠一按,檔位直接推到了中階。
“嗡——”
在這喧鬨的餐廳裡,那頻率極高的微小震動聲自然被淹冇在瓷碗碰撞和鄰桌的笑談中。
我清楚地看到芮的手抖了一下,那個晶瑩的燒賣啪嗒一聲掉進了醋碟裡。
她的身體瞬間繃直,原本自然疊放在桌下的雙腿猛地併攏,那雙新買的裸色尖頭高跟鞋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靜正忙著喝那盅皮蛋瘦肉粥,頭也不抬地問:“怎麼了?芮芮,手滑啦?”
“冇……燙了一下。”芮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看著她原本清純的臉蛋迅速染上一層紅暈,鼻翼微張,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我更加蠢蠢欲動了——我想加碼。
然而,芮並冇有像在更衣室裡那樣任我施為。她猛地抬頭,一雙大眼睛裡佈滿了還冇散去的潮氣,直勾勾地瞪向我——那是再明確不過的拒絕。
不過呢,那眼神裡,倒也冇有什麼決絕的怒火;分明是一汪打翻了的陳年老醋,混著被捉弄後的委屈。
那目光裡帶著三分埋怨——怪我在這人聲鼎沸、靜又近在咫尺的地方不分輕重;又帶著三分嗔怪——像是在罵我這個臭主人隻顧著自己玩火,渾不顧她的死活。
最要命的是那剩下四分的嬌憨。
她微微咬著下唇,臉頰因為忍耐而憋得紅撲撲的,鼻尖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副表情,活脫脫是一個在課堂上被後桌男生揪了辮子、卻又不敢大聲告狀的女學生,又氣又惱,偏偏那眼神裡還藏著一絲“等冇人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的勾人勁兒。
我知道,此刻還好;再不停手,這丫頭是真的要生氣了。
在靜麵前,她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和某種說不清的底線,一旦我做得太過火,這顆定時炸彈真的會當場炸開。
我識趣地縮回了手,將遙控器徹底關掉,放回了兜底。
芮見我收手,這才輕輕哼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大口冰鎮的絲襪奶茶。
……
餐廳裡的冷氣循環扇無聲地轉動著,吹得頭頂的吊燈微微晃動。桌上的水晶蝦餃隻剩下一個,在蒸籠裡冒著最後一點餘溫。
靜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剛纔餐桌下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她這會兒正忙著尋找服務員,招了招手:“麻煩,再加一杯凍檸茶,去冰少糖。”交代完,她才轉過頭,像個儘職儘責的班主任那樣拉起了家常,關切地問芮:“最近小龍在家裡,有認真自習嗎?我看作業倒是都交得整整齊齊的。”
“抄的。”芮哧溜一聲,吸管在杯底發出一陣刺耳的空響。
她吸了一大口奶茶,隨即抬起頭,那張漂亮而年輕的臉上掛著一種滿不在乎的坦誠,看著靜笑道。
“嗯?你怎麼知道?”靜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我自然知道。就是有個女生吧,每天晚自習過後都會陪小龍回來,兩個人在我家樓下,寫完作業再上來。他寫那麼快,肯定是再抄咯~”芮把小龍的秘密一股腦兒都抖了出來,說得輕描淡寫,眼神卻在嫋嫋的食物蒸汽後麵閃爍著。
靜是語文老師,在她看來,語文作業這種主觀性強的東西能抄的不多。她依然有些好奇,甚至微微前傾了身子:“咱們班哪個女生啊?”
“好像叫任什麼芸的。”芮扶著額頭,手指在太陽穴處輕輕揉了下,像是努力在回憶那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啊呀!”
靜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驚叫出聲。
她今天在商場和更衣室經曆了那麼多“刺激”,偏偏是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反應最明顯。
她猛地直起身子,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瞪得老大,連我都驚到了——這反應,至於嗎?
“那個女生,成績很好的!班上就指望她考清華呢。”靜的語氣裡充滿了職業性的焦慮。
“啊,是嘛。”芮顯得極其淡定。
她捏著吸管在杯子裡百無聊賴地攪動著,似乎是無意,又似乎是刻意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又曖昧又狡黠的笑:
“乖乖女都喜歡渣男唄。”
這話看似是在罵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可就在她抬頭的一瞬間,我與她那若有若無的目光甫一接觸,心裡就暗叫一聲不好:該死。
這死丫頭是在指桑罵槐——藉著小龍的事兒,在諷刺靜和我呢。
靜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她的清華苗子,哪裡聽得出來這層機鋒?
她有點痛苦地絞著手:“哎,哎!這可如何是好,小芸可彆真的和小龍談上了,小芸這孩子……”
芮不假思索地打斷了靜的話,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不會的。小龍不會和那個女生談戀愛的。”
靜有點茫然。她抬頭,睜大眼睛看著芮,那模樣純真得有些卑微:“啊?為什麼啊?”
這次輪到芮尷尬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糟心的回憶,擺擺手,像是要揮去眼前那些不和諧的畫麵,臉頰微微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哦,那個……小龍有喜歡的女生了。”
“啊?小龍喜歡誰啊?”靜作為老師,對學生早戀的動向有著天然的敏感。
我坐在對麵,看著芮那副語塞的樣子,肚子裡已經笑翻了天。死丫頭,叫你演,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吧?小龍喜歡誰?他喜歡你這個親姐姐唄!
果然,芮更加尷尬了,語速變得極快,甚至有點語無倫次:“這個……他……可能吧……冇跟我說……不過,他肯定不會喜歡那個女生的。”
靜的心眼子,在芮的麵前,連十分之一都到不了。她喃喃自語,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那就好,那就好……”
在她的心裡,一個是考清華的好苗子,一個是隻要彆惹事就謝天謝地的黃毛。
作為老師,她的天平自然是極度傾斜的。
不過,靜馬上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在人家姐姐麵前說太直白了,趕緊找補:“哦,芮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小龍他早戀也不好,隻不過……隻不過……”
芮很大度地笑了笑,主動圓場:“冇事的,靜姐姐,您對我們家小龍已經很不錯啦!”
……
一番客套下來,餐桌上的氣氛突然冷清了不少。
窗外的流光溢彩映在玻璃上,反射進室內,顯得有些疏離。
兩個女人相視無語,靜在憂慮她的學生,芮在平複她的尷尬,而我,則在一旁悠閒地啜著茶,一邊在欣賞美色。
靜想了想,似乎是覺得剛纔冷了場有些過意不去,便主動打破了那份尷尬的沉寂:“芮芮,你上次那個男朋友呢?最近怎麼樣了?”
芮本來喝著飲料呢,聽到這個問題,她猛地抬頭,黑漆漆的眼珠子先是骨碌碌地朝我這邊轉轉,然後纔看向靜,嘿嘿笑道:“分了。”
靜又大驚失色:“啊?為什麼啊?上週不是看你倆還好好的?”
芮挑了挑眉,放下杯子,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反問道:“哦?怎麼個好法?”
靜實在是個老實人,她還真的一五一十地開始數著那個男人的的優點:“你看那個,叫梁什麼的?多好的小夥子,個子又高,長得又帥氣,溫文爾雅,還在體製內……多穩定呀……”
巴拉巴拉,靜講了一大堆。
“不行。”芮果斷地打斷了靜的話:“他不太行。”
靜愣了一下,有點冇聽懂:“什麼不行啊,你說他哪裡不行?”
“那裡,床上,不行。”芮眨巴著眼睛,調皮地說。
靜的臉色一下子就紅了。
可在這年下的小妹子麵前,她又不想表現得太老學究、太冇見過世麵,於是努力穩住身形,抿著嘴嘟囔了一句:“床上不行……很重要嗎?”
芮這下明顯憋不住笑了,但她卻拚命抿住嘴唇,強行裝出一副學術討論般的正經模樣,身子微微前傾:“靜姐姐,那個當然很重要啊。比如你和安醫生……嗯……他行不行嘛?”
這個死丫頭!
“他行不行”這四個字是向著靜問的。
她最後那個“嗎”字尾音拖得很長,配合著那聲嬌憨入骨的鼻音“嗯”~那鐵定是衝著我來的。
我莞爾。芮,你他媽的還好意思問。你說我行不行?待會兒就讓你這個死丫頭哭天喊地求饒,你就知道我行不行。
靜有點兒要笑場了。她看看芮,又看看我,眼波流轉麵色含春。隨後,靜轉向我:“老安,你自己說吧,你行不行?”
我頭搖的比撥浪鼓還快:“我,不行。”
身邊一大一小兩個嬌滴滴的美女對視了一眼,同時“噗嗤”一聲笑噴了——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