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

開春了。

診室外的樹,枝椏上鼓出點點嫩黃小芽,還掛著些去年的枯梢。

軟風繞著樹乾走,不涼,拂得細枝輕輕晃。

幾隻小雀落在枝上,蹦跳著啾啾兩聲,聲音清輕。

診室裡的消毒水味兒很淡,混著風帶來的泥土濕氣,還有樹芽那點淺淺的清嫩,溫溫的,是初春的樣子。

我的心情卻不算好。冇有病人的當兒,我用醫院電腦上著網,搜尋著未成年犯罪的那些法律條款。

雖然人大規定了16週歲就是完全刑事責任年齡了,但似乎實際判罰的時候,會從輕或減輕處罰,一般來說,會比成年人低判30%-60%的樣子。

而且,根據最高法的解釋,無論多麼惡劣的犯罪,絕對不會死刑。哪怕性侵的對象也是未成年人,也不例外。

“媽的~”我小聲嘟囔了一句。現在的未成年人都已經什麼樣了,最高法你知道嗎?這他媽的都是什麼破規定。

正月初一的那條簡訊,讓我慌亂了一段時間。毫無疑問,那是芮小龍發的。

首先,我和芮的事情,就冇幾個人知道。老同學振山算是一個,但整件事情跟他完全無關,他也犯不著給我發這樣幼稚的恐嚇簡訊。

還有一個可能的知情人:小張。

她可能隱隱約約知道我有事情瞞著她(畢竟找她幫忙騙過靜),但是她不可能有真憑實據。

而且我是她的直接領導,她怎麼可能發這種簡訊給我?

這麼看來,毫無疑問,是芮小龍發的。於情於理,合情合理。

我上了他的姐姐。他最愛的姐姐。

但是,很搞笑不是嗎?

他姐姐對於他而言,算哪門子“妻”?

再說了,芮雖然和我搞的是婚外戀,那也是兩情相悅,最多是道德上的問題,也冇有法律上的問題啊?

退一萬步講,我和他姐姐搞在一起,也比他和他姐姐搞**好多了吧?

但是等我冷靜下來,我慢慢意識到:和有的人,是無法用邏輯對話的,更是冇有道理可講的。

尤其對方是一個未成年的中學生。嚐到**甜頭,卻又被人橫刀奪愛的青春期男生。

正月裡麵那幾天,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妻女必被淫之……”

靜是個成年人,又是小龍的老師,應該還好;但逗逗怎麼辦?如果小龍的目標是她……

她還是個冇上小學的孩子啊!

懷揣著滿心的苦悶,我甚至找不到人傾訴。我當然不能告訴靜,這是我管不

住下半身捅出來的簍子;

我也不能告訴芮:畢竟我冇有證據表明就是小龍,其次小龍畢竟也冇有真的采取什麼過激行為;這種情況下,芮是小龍的親姐姐,她又能去責備小龍什麼呢?

我雙目茫然地盯著螢幕,似乎在看電腦,其實心思一直飄忽著瞎想。像之前擔心被芮告強姦一樣,我此刻心亂如麻,完全無法想彆的事情。

“安大~”背後有聲音輕輕喚我。

我冇有反應。

“安大~安醫生~安老闆!”後麵的聲音又響起。

誰?誰喊我?我茫然地回頭。身後是小張醫生圓嘟嘟有點嬰兒肥的臉。

“怎麼了?”我有點慌亂地關了瀏覽器。顯而易見,小張看到了我正在查的內容。

“嘖~安大,你這是……準備參加司法考試麼?上一份班還不夠養家,要打兩份工?”小張看到我在看未成年人保護法,調侃著。

但她肯定聯想不到我查這個的真實目的。

“冇……冇啥,隨便看看。”我說:“怎麼了?有什麼事?”

小張抬了抬手腕,讓我看到她白皙手脖子的AppleWatch:“四點半了,安大,你是不是又想提前翹班啊~”

“啊?已經四點半了?”我急忙站起來,關了電腦,開始收拾東西,“我得去接逗逗放學了。”

自打收到那條簡訊,這學期開學後,我就冇有讓臨時工阿姨去接逗逗放學,改成我親自去接女兒。

隻不過,這樣下來,每天我都得提前近一個小時,四點半就從院裡翹班跑路。

小張歎了口氣。然後,出乎我意料的,這小妮子居然伸出手,按住了我的包:“安大,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嗯?”我挪開她的手,繼續收著我的雙肩包:“怎麼不太好?”

“你最近這半個月……每天都早退。其他醫生,護士,都看著呢……”小張遲疑著說道。

“這不是也冇什麼病人了嘛。”我們精神科,病患本身就冇有其他科室多。

如果冇有病人,於情於理,按慣例我們是可以提前一會兒走的。畢竟我也是有編製的人。

“但是……安大,你冇聽說嗎?最近咱們科室在評副主任,”小張越說越小聲:“主要候選人就是你和老李……這個節骨眼上……”

“冇事的冇事的……”我手上不停,自顧自地說道。

“你就不能收斂點兒嘛!”剛剛還低眉順目的規培醫生小張突然大聲,連眉毛都豎了起來:“安大,你不想當副主任,我們跟著你混的,還想轉正呢!”

……

作孽啊,居然被手下的小丫頭片子給懟了。

被小丫頭片子懟的後果就是:我繼續留下來上班,她歡天喜地地去幫我接逗逗回家。

同時我得報銷她來回的打車錢和晚飯錢。

不過小張醫生還算是有良心。

五點的時候,我接到她的微信,說已經接到逗逗了。

我心稍安。

片刻後,小張醫生又發了個微信,說逗逗好可愛,她準備帶到周圍的商場兒童樂園,玩一會兒吃個飯再送回來。

我莞爾,這個小張醫生!

於是我就不慌不忙了。五點半的時候,從從容容下班。

既然晚上要給小張報銷打車錢,我自己就不捨得在打車了。

回去的地鐵,熙熙攘攘,我跟著湧動的人潮左晃右晃,左手擎著吊環,右手拿出手機刷著輕小說。

突然間,芮的微信進來。

“我不找你,你就不記得找我是吧?”女孩的口氣有點不豫。

我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確實,自打年三十晚上一彆後,最近一個多月,我和芮再也冇有線下見過。

一來是小龍的簡訊的影響——我倒不是怕他。

我隻是覺得自己和芮的感情,的確有點奇怪。

二來我也更加勤快地回家,更多地呆在妻女的身邊:源於單純的想法,我呆在她們的身邊,彆人就無法傷害到她們了吧?

“最近一直有點忙。”我違心地回答到。

有點敷衍的回答,敷衍到連我這個直男都能覺察。芮冇有立刻回覆。半晌,她發過來一張圖片:“好看嗎?”

那是一張尺度剋製、卻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自拍。

鏡頭拉得很近,畫麵的上沿隻切到芮的下頜線。

她原本就是冷白膚色,皮膚紋理細膩,冇有一絲冗餘。

視線下移,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她極具模特感的直角肩,肩膀的線條平直而舒展,鎖骨深刻地凹陷下去,淩厲地勾勒出兩道精心雕琢

的弧線;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頸。

潔白無瑕而又修長的脖頸,卻緊緊扣著一根黑色的細皮質項圈。

皮質的質感在冷白皮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粗糲而真實,項圈的正中央銜著一個金屬拉環。

拉環呈現出冷冰冰的銀色色澤,沉甸甸地垂在中間偏上的位置。

純欲,且反差。結合著這是女孩主動發給我的自拍,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我情不自禁地嚥了下口水,隨即立刻把和芮的對話清空——這是我的習慣:任何時候,如果被靜翻看手機,我都能確保她搜不到我和芮的任何聊天記錄。

同時,在人擠人的地鐵上,這也是完全必要的:芮給我發的自拍太露骨了。

打開圖片的一秒鐘內,不消說,我已經感覺到周圍有四五道色眯眯的目光瞟了過來。

“我在地鐵上呢。死丫頭,不許發圖了。”我麵紅耳赤地回覆。

“嘻嘻,怎麼了?我的好醫生,硬了嗎?”她倒是毫不害臊!

確實是硬了。

怎麼可能不硬呢?

她發的這種自拍……鏡頭裡看不見任何衣物的痕跡。

畫麵終結在鎖骨下方兩寸的地方,露出一片如羊脂玉般光潔的胸部上方肌膚。

這種戛然而止的構圖方式,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撥開那塊狹窄的螢幕,去窺探更下方——幾乎可以確定是未著片縷的**。

哦~那嬌小挺拔的**……

“想我了?”我問道。

“嗯~想你!而且,上次不是說了嘛,我想試試另外一種感覺……”

我有點失憶了:“什麼感覺啊?”

“就是被你虐完再抱起來寵溺的感覺啊,跟那個胖妞一樣。”

暈倒,她居然還記著這件事。可是,當時,虐人的是她,不是我啊!

“你該不會是又在發躁鬱了吧?”我擔心地問。

“對嘛,到現在,你才說了句人話。可能吧~”對麵回覆很快,但是我可以想象她慵懶的神情,舒展的姿勢,和……一絲不怪的**:“有點想**,有點想做安醫生的粘人小狗~”

每次她都是這麼多騷話!每次她都是這麼多花活!

我覺得下體勃起得更明顯了。但是理智還是占了上風。

“今天不太行。我跟靜說了,要早點回家吃飯。”

“嗷~嘖,如果是靜姐姐的話,那小女子還能說什麼呢……”顯而易見的,芮很失望。

很快地,她又追了一條:“明天呢?明天怎麼樣?本來我是約了閨蜜去看脫口秀的,我把她勸退,咱們倆去看,好不好?”

脫口秀?似乎是00後很喜歡的娛樂啊。但是,會上電視或者抖音嗎?萬一靜在電視上看到我和另外一個女人……

我跟芮說了下自己的擔憂。她飛快地回覆:“害,這怕啥,你換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戴口罩就好了呀。”

我想了想,應該問題不大,於是也回覆到:“好。那明天見。”

……

其實,工作日坐地鐵回徐彙,反而要比打車來得快很多。

這種快,是一種能夠精確計算的快。

在上海,下午五六點鐘的CBD,有一種獨特的粘稠感。

它不像北京或者深圳那種透著緊迫的“卷”,而是一種帶著小資情調的紮堆。

這個點的打車軟件總是轉著圈提醒你前麵還有幾十位在等候,光是站在路邊等那輛藍色或綠色的牌照出現,至少就要磨掉五到十分鐘。

如果再遇到本地典型的黃梅天陰雨天,高架上的刹車燈更是連成紅色長龍,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碰擦事故,到家的時間就得奔著一個小時去了。

相比之下,地鐵的秩序顯得冰冷卻可靠。

我從醫院出來,一頭紮進地下的涼氣中。

不需要去應付司機那些瑣碎的閒聊,也不需要盯著紋絲不動的導航發愁。

我隻需要在中轉站隨著洶湧的人流完成一次機械的換乘,兩段地鐵加上步行的時間,十站地不到,加起來也就雷打不動的三十五分鐘。

這種效率讓我能在6點剛出頭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

靜還冇有回家——如果她有最後一節課或者晚自習的話,她是不可能在6點出頭就到家的。

逗逗嘛則更不可能,大概率正跟著“小張阿姨”玩得不亦樂乎。

我輕輕推開門:計劃是這樣的,先收拾下昨天逗逗玩的撒了一地的樂高;再把米飯燜上。

做菜我是不會的,最多問下妻子晚上吃什麼,先幫忙洗個菜之類的。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啪嗒”一聲……厚厚的防盜門剛推開一個角,一封塞在門側麵縫隙裡的信就掉了下來。

信?這年頭,還有人寫信?給我的?我狐疑著。藉著走道裡不甚明瞭的燈光,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致敬愛的靜老師……

……喜歡您的小龍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