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官場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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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知府靠吸龍煞續命

奉命查案的第一天,我掀開知府後堂的簾子。滿屋傀儡線泛著幽光,另一端連向地下——本該臥床休養的太子正含笑操控著絲線:“孤的龍脈煞氣滋味如何?”我摸向腰間尚方寶劍的手陡然僵住,體內劇毒隨他語聲轟然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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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的簾子沉得很,觸手冰涼,繡著的暗色雲紋像是凝固的血,一重重疊著。

禦史裴錚站在那簾前,指尖的寒意順著血液往心口裡鑽。外頭公堂上的威嚴肅靜還留在耳裡,驚堂木的餘音和衙役們低沉的“威——武——”聲像是上輩子的事。而眼前,這門簾之後,藏著穎州府衙最深最臟的秘密,腐臭幾乎要透簾而出,混合著一種奇異的、像是陳年古墓剛被撬開一條縫時逸出的陰冷香氣。

他吸了口氣,胸肺間那數月來盤桓不去的滯澀感又沉了些。皇帝密旨上的硃砂字灼著他的眼——“穎州官場,蠹役欺天,著裴卿暗查,朕賜爾先斬之權。”

先斬之權…那柄尚方寶劍就貼在他腰間,冷硬的劍鞘硌著肋骨,是唯一的倚仗。可他越查,越覺得這穎州的天,黑得濃稠,絕非斬幾個貪官汙吏就能劈開的。尤其是知府楊知節,言行舉止透著股說不出的僵死之氣,每一次判案,每一次開口,都像是有人在他身後提著看不見的線。

就是這裡了。知府後堂。

裴錚不再猶豫,手腕猛地一用力。

“嘩——”

簾幕掀開。

冇有窗,深闊的堂室陷在一種非晝非夜的昏昧裡。空氣凝滯得如同膠凍,那股子陰冷的異香猛地濃烈起來,嗆得人頭皮發麻。然後,他看見了。

絲線。

成千上萬條絲線,細如髮絲,卻閃著幽藍泛紫的詭光,從堂室高聳的穹頂垂落下來,密匝匝如同暴雨前的蛛網,又似某種龐大生物裸露在外的神經血脈。它們微微顫動,發出幾乎不存在、卻又尖刺得讓人牙酸的嗡鳴。

幽光的儘頭,捆綁、纏繞、刺入一具具“人形”的關節、竅穴。

那些是……官員。穿著各色官袍,品級不一,穎州地界上有頭有臉的,幾乎都能在這裡找到對應。他們如同被精心吊起的提線木偶,雙目空洞,麵容保持著一種僵硬的、模式化的表情,或“威嚴”,或“謙恭”,或“愁苦”。絲線微一抖動,他們的四肢便隨之做出相應的動作,遲緩,精準,毫無生氣。

而在這一片幽藍死寂的“叢林”中央,端坐著一人。

錦袍玉帶,麵容溫潤,嘴角甚至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堪稱優雅的笑意。他修長的手指正輕巧地撥弄著眼前幾根最為粗壯的幽藍絲線,指尖流轉間,帶著一種閒適的、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那是本該在東宮暖閣臥床靜養,禦醫斷言三年內不得舟車勞頓的皇太子——蕭琰。

裴錚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間凍住,又在下一刻被扔進沸油裡煎炸。他瞳孔縮緊,呼吸驟停,整個世界隻剩下那片幽藍的光海和光海中央那張含笑的臉。

太子的目光越過那些顫動的絲線,精準地落在裴錚臉上,笑意加深了,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憐憫,還有一絲徹骨的冰冷。

“裴禦史,”他開口,聲音清潤溫和,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辛苦了。”

他手指輕輕一勾,一根連接著知府楊知節的絲線猛地一顫。那形容枯槁的楊知府喉嚨裡立刻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生鏽的機括在強行轉動。

“孤的龍脈煞氣,”太子微笑著,像是在詢問賓客今日的茶點是否可口,“滋味如何?”

“龍脈煞氣”四字如同最終判決,轟然砸落!

裴錚如遭雷擊,腰間按著尚方寶劍的手猛地一僵,五指瞬間脫力。幾乎是同時,一股蟄伏在他臟腑深處數月之久的陰寒劇毒,隨著太子那一句話,豁然甦醒,瘋狂躁動起來!

那不是疼痛,是萬蟻鑽心噬骨!是經脈被寸寸凍結又狠狠敲碎!是丹田氣海被無情撕裂、攪動!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喉間擠出。裴錚的身體劇烈地一晃,眼前陣陣發黑,那片幽藍的傀儡之光開始扭曲、旋轉。冷汗頃刻濕透重衣,額上青筋暴起,突突亂跳。他不得不伸出另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按住小腹,試圖對抗那幾乎要將他徹底撕成碎片的恐怖動靜。

劍,就在腰間。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可他此刻,連把它拔出一寸的力氣都冇有。

昏昧的光線下,太子的笑容愈發清晰溫潤,他欣賞著裴錚的痛苦與掙紮,如同欣賞一曲精心排演的歌謠。

幽藍的絲線無聲顫動,滿堂傀儡保持著僵死的儀態。

裴錚的指尖在劍柄上抽搐,冷汗沿著他煞白的下頜線,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上。

綻開無聲的絕望。

太子蕭琰的手指輕輕拂過一根最為粗壯的幽藍絲線,那絲線連接著穎州知府楊知節的眉心。楊知節空洞的眼珠微微轉動,喉嚨裡再次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像是在替他的主人發出無聲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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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苦,對嗎?”太子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針,紮進裴錚劇痛翻騰的識海,“龍脈乃國本,其煞氣至陰至霸,卻又與國運相連。尋常人觸之即死,裴大人卻能以凡軀承載數月之久,不愧是父皇欽點的能臣,筋骨意誌,確非常人可比。”

裴錚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是恨,而是竭儘全力對抗那幾乎要讓他蜷縮倒地、哀嚎打滾的撕裂感。他試圖調動內力,但那苦修多年的真氣此刻卻如同被凍住的江河,稍一引動,反而加劇了煞氣的反噬,喉頭一甜,一股腥鏽味猛地湧上。

他強行嚥下,嘴唇被咬出血痕。

視線開始模糊、晃動。太子含笑的臉,滿屋幽藍的絲線,僵立的傀儡官員,都在扭曲旋轉。唯有腰間尚方寶劍的冰冷觸感,還殘存著一絲真實的刺痛,提醒著他的使命,和他的絕境。

“孤很好奇,”蕭琰微微傾身,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裴錚每一個細微的痛苦表情,像是在觀賞籠中困獸的垂死掙紮,“裴禦史是何時中的招?是飲下穎州官驛那杯‘洗塵’的香茗?是接過楊知府呈上的案卷時,指尖那細微的一刺?還是…更早?”

裴錚說不出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針紮般的痛。但他腦中卻因太子的話閃過一個個畫麵——離京前東宮屬官特意送來“禦寒”的參片;途中“偶遇”的太子門人殷勤贈予的“解乏”藥酒……寒意比體內的煞氣更刺骨。

原來,從他接下這樁差事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經踏入了這張精心編織的羅網。

“看來裴大人是想明白了。”太子輕笑一聲,指尖一彈,一根絲線顫動。旁邊一個穿著從五品官服的傀儡僵硬地挪動腳步,端起旁邊案幾上的一隻白玉杯,步履蹣跚卻平穩地走到裴錚麵前。

杯中是半盞粘稠的液體,漆黑如墨,卻散發著與這滿室相同的、那種陰冷詭異的異香。

“煞氣蝕心裂脈的滋味,不好受。”太子語氣平淡,“服下它,可暫緩痛苦。”

那傀儡官員將玉杯又往前遞了遞,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錚。

是飲鴆止渴?還是徹底淪為這幽藍絲線操控下的又一個提線木偶?

裴錚的指尖深深摳進掌心,試圖用劇烈的刺痛維持最後一絲清醒。他不能喝。喝了,就全完了。

但體內瘋狂躁動的煞氣幾乎要摧毀他所有的意誌堡壘,那杯中的異香彷彿帶著惡魔的誘惑,呼喚著他去緩解那非人的痛苦。

他的手臂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抬起,顫抖著,緩慢地,伸向那隻白玉杯。

太子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愈發優雅從容。

就在裴錚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杯壁的刹那——

“報——!”

一聲急促尖利的傳報聲猛地從簾外傳來,打破了後堂死寂詭異的氛圍!

一個穿著東宮侍衛服飾的人影甚至來不及等待通傳,猛地掀開簾子衝了進來,臉色驚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京中八百裡加急!北鎮撫司指揮使林崇…林崇他帶著緹騎出京了,方向…方向似是穎州!”

太子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凝固。

裴錚即將觸碰到玉杯的手指,猛地頓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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