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府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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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夜霧濃稠,萬籟俱寂。
彆院書房內,蕭徹指尖一枚古舊銅錢無意識地在指間翻轉,忽然,銅錢微微一顫,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他動作頓住,抬眼望向晉王府的方向。空氣中,一絲極細微、卻與龍脈煞氣同源卻又更為陰毒冰冷的波動,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盪開一圈漣漪,被他體內那早已與封印融為一體的感知精準捕捉。
又有“東西”出來了。並且,正在移動。
他放下銅錢,身影無聲無息自窗前消失,再出現時,已如一片枯葉,輕飄飄落在彆院最高的飛簷之上。夜風吹動他寬大的袍袖,其下偶爾有暗金流光一閃而逝,如同沉睡的龍鱗。
目光穿透重重霧靄,鎖定了遠處街角。一頂四人抬的青呢小轎正不疾不徐地行進,轎伕腳步落地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整齊劃一。轎子周圍瀰漫著一股常人絕難察覺的陰冷氣息,與地下那被封印的龍脈煞氣隱隱呼應,卻又更加……馴服,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拘束、改造過。
傀儡。而且,是能引動地煞之氣的傀儡。
蕭徹眼底掠過一絲冷芒。他並未驚動那轎子,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遠遠綴了上去。他的追蹤之術已非人力範疇,更像是與這片天地氣機融為一體,即便從那隊巡夜的五城兵馬司兵丁身旁掠過,對方也毫無所覺。
那轎子並未駛向任何官員府邸,而是在城內繞了幾圈後,徑直駛入了晉王府西北角的一處偏僻側門。門扉悄無聲息地合攏,將一切秘密關在高牆之後。
蕭徹停在對麵巷道的陰影裡,目光掃過那高聳的圍牆和緊閉的門戶。王府外圍的守衛森嚴,暗處隱藏的氣息更是冰冷非人。但他感知的重點,卻落在了圍牆之下。
地底深處,有極其微弱、卻連綿不絕的機括轉動聲,以及……更深處,那與龍脈煞氣同源、卻被扭曲利用的陰邪能量源。
他繞到王府背後一段荒廢的護城河舊址,這裡雜草叢生,人跡罕至。河床早已乾涸,一處坍塌的駁岸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散發著潮濕泥土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洞口被枯藤勉強遮掩,若非那從中絲絲縷縷滲出的、精純卻邪異的煞氣,幾乎難以發現。
這並非王府正常通道,更像是一條被遺忘的廢棄密道。
蕭徹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冇入洞中。
通道向下傾斜,深入地下,漆黑一片,空氣冰冷刺骨,帶著越來越濃的汞腥和陰煞石的獨特氣息。腳下不時踩到碎裂的磚石和某種硬脆的、像是動物骨骼的東西。
他周身的暗金符文在絕對的黑暗中,自發地流淌起微光,並非照亮,而是形成一個極淡的光暈,將那些試圖侵蝕過來的陰煞之氣無聲無息地排斥、消弭。通道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失效的簡陋符文烙印。
越往深處,那機括運轉的嗡嗡聲和某種液體循環的咕嚕聲便越是清晰。
終於,前方隱約出現一絲幽綠的光芒,空氣也變得燥熱起來,混合著更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怪味。
通道儘頭,是一處狹窄的瞭望口般的裂縫,似乎是地殼變動或早年施工缺陷所致,剛好能窺見其後的景象。
蕭徹停步,目光透過裂縫。
饒是他,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下方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遠比想象中更深、更大。幽綠色的鬼火成群閃爍,提供著照明,映照出如同蛛網般複雜的銅管和齒輪係統,它們纏繞、連接著一具具僵立的身影。
那些“人”穿著各式官袍,品級不一,如同等待上弦的木偶,silentandeerie地站在特製的架子上。它們的胸腔或被打開,或有工匠模樣的“人”(動作僵硬,眼神呆滯)正用長嘴壺,將泛著慘白金屬光澤的汞汁,通過精巧的介麵灌入它們的關節。注入時,傀儡的肢體便會發生輕微的、不自然的痙攣。
更遠處,巨大的坩堝熬煉著漆黑的陰煞礦石,沸騰的邪能通過刻滿符文的管道,如同輸送養料般,接入一些傀儡的脊椎或後腦。每一次能量注入,傀儡空洞的眼眶中便會閃過一瞬幽綠的光芒。
整個空間,就是一個龐大、精密、卻充滿了褻瀆生命意味的傀儡工坊!流水線般“生產”著披著官袍的怪物!
而最讓蕭徹目光凝住的,是工坊中央,一個尚未完全完工的傀儡。它身上試穿的,赫然是一件繡著蟒紋的親王常服!其麵容輪廓,竟與晉王趙弘有五六分相似!
晉王……他想給自己也準備一具替身?還是……有更瘋狂的用途?
蕭徹的視線緩緩掃過這罪惡的巢穴,最終落在那沸騰的陰煞能源核心上。那力量,與邙山龍脈同源,卻被強行抽取、汙染、製成了驅動這些傀儡的邪噁心臟。
他周身的暗金符文似乎感應到了那龐大的同源煞氣,流轉的速度微微加快,散發出一種近乎饑渴的悸動。手臂上那焦黑的疤痕下,金光一閃而逝,帶來一陣輕微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與束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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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傷痕。不止在身,亦在於魂。
他於此地,於此情此景,感受得格外清晰。
蕭徹緩緩後退一步,重新融入通道的黑暗之中,悄無聲息。
證據已確鑿。這瀰漫京城的詭異之霧,源頭在此。
他需要思考,如何將這毒瘤,連根拔起。
地下甬道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重新將蕭徹的身形吞冇。身後那幽綠跳動的鬼火、機括運轉的嗡鳴、汞汁灌入的咕嘟聲,以及那瀰漫的、令人作嘔的陰煞邪氣,都被隔絕在石壁之後,變得模糊不清,卻如同毒蛇的低語,依舊纏繞在感知的邊緣。
他並未立刻離去,隻是靜立在絕對的黑暗裡,如同化作了一塊冰冷的岩石。周身流淌的暗金符文漸漸隱冇,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與束縛感卻愈發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能牽引到烙印在魂魄深處的封印鎖鏈,與地下那龐大的、被扭曲的煞能源隱隱共鳴。
這共鳴,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厭惡,卻又帶來一種近乎本能的洞察。
晉王……好大的手筆。以龍脈煞氣為能源,以水銀陰煞為媒介,李代桃僵,竊據朝堂。這已非尋常權謀爭鬥,這是在掘斷社稷根基,是以邪術褻瀆人道倫常!
那具未完工的親王傀儡,更是讓他看到了其中潛藏的、足以傾覆天下的瘋狂。若真讓晉王成功,屆時龍椅上坐著的,會是個什麼東西?這萬裡江山,億兆黎民,又將淪為何等境況?
毒瘤。必鬚根除。
但如何根除?
直接出手,以他如今之力,摧毀這地下工坊並非難事。甚至引動體內那半是枷鎖、半是力量的封印,將此地連同那扭曲的煞能源一同徹底湮滅,也未必不能做到。
但然後呢?
打草驚蛇。晉王黨羽絕非僅此一處,朝中那些已被替換的傀儡官員如何甄彆?潛伏在更深處的、如同馮坤之流的保護傘如何揪出?那與晉王勾結、提供此等邪術的“血瞳妖道”又在何處?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尤其是這等邪術,隻要核心傳承和野心不滅,很快便能死灰複燃。
更何況……蕭徹緩緩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一道悄然閃過又隱冇的金線。他如今的狀態,與其說是“鎮煞魁首”,不如說是一件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活封印”。每一次動用超越界限的力量,都可能引發體內封印與煞氣的失衡,後果難料。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合法、也能足夠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刀。
裴九霄的名字,幾乎瞬間浮現在他腦海。
那位北鎮撫司的指揮同知,年輕氣盛,銳意肅貪,更重要的是,他有著足夠的權勢和動機去捅破這個馬蜂窩。馮坤的存在,本身就是懸在裴九霄頭頂的一把利劍。
讓錦衣衛去查,去咬,去撕扯。讓這樁逆案在光天化日之下爆發,由朝廷的力量去清算。而他,則隱藏在幕後,確保這把刀不會崩斷,確保那些魑魅魍魎無處遁形,確保那最終的邪源……被徹底淨化。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成形。需要引導,需要時機,也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讓裴九霄能“偶然”發現那條通往真相的密道,以及一些足以讓他不顧一切的鐵證。
蕭徹最後回望了一眼那裂縫後隱約透出的幽綠光芒,眼神冰冷徹骨。
他轉身,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退出。腳步落在潮濕的泥土和碎骨上,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回到地麵,夜霧依舊濃重,晉王府的高牆在霧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並未返回彆院,而是身形幾個起落,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掠去。
他需要去“見”一見那位裴同知。當然,是以一種無人能察覺的方式。
一場風暴,即將借刀而起。而這京城最深沉的夜色,正是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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