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往事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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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室內,藍晶的能量如同溫和的溪流,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滲透力,緩緩注入沈星瀾的體內。這外來的能量與他血液中那沉睡的“au-Ω”元素接觸,並未引發劇烈的衝突,反而像是鑰匙插入鎖孔,發出細微的共鳴。然而,試圖“啟用”那些基因“冗餘”片段的過程,卻如同在無邊黑暗中摸索一個佈滿尖刺的開關,每一步都伴隨著意識撕裂般的痛楚和靈魂層麵的巨大風險。

他不能失敗。山穀外的能量屏障正在減弱,怪物的嘶吼越來越近,星舟內所有人的性命都繫於他這孤注一擲的嘗試。

就在他精神力即將耗儘,意識在崩潰邊緣搖曳之時,一股源自腰間龍鱗胎記的暖流猛地加強,彷彿某種古老的保護機製被觸發。這暖流並非直接提供力量,而是引導著他的意識,避開了基因深處最危險的“陷阱”,指向了一片相對“安全”的、被封存的記憶區域。

恍惚間,他不再是掙紮於能量風暴中的將軍,而是變回了一個渾身滾燙、蜷縮在破舊床榻上的孩童。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氣。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一隻冰冷而枯瘦的手,正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瀾兒……我苦命的兒……”一個氣若遊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充滿了無儘的憐愛與刻骨的悲傷。那是母親的聲音,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卻也更加虛弱。

他努力想睜開眼,卻隻能勉強撐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線裡,母親的臉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痕,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之火。

“記住……孃的話……”母親的氣息越來越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你……不是尋常孩子……你是……‘鎮龍衛’的後人……”

鎮龍衛?年幼的他完全不懂這三個字的含義,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沉重壓在了心頭。

母親的手顫抖著,從枕邊摸索著,拿出了半塊冰涼堅硬的物事,塞進了他的懷裡。那東西沉甸甸的,邊緣有些硌人。

“這……是信物……等你……長大了……去……神都……找……”

母親的話冇能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鮮血從口中湧出。她的手無力地垂落,最後的目光卻死死盯著窗外閃電劃過的夜空,充滿了不甘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緊接著,破舊的木門被人粗暴地撞開,風雨裹挾著幾個黑影湧入……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和隨後被拐賣的混亂……

“鎮龍衛……後人……”沈星瀾在能源室的現實中無意識地喃喃出聲,額頭上佈滿冷汗。

那段被深埋的童年記憶,如同被拭去塵埃的琉璃,驟然清晰!母親臨終的遺言,那沉重的囑托,以及……那半塊信物!

他猛地睜開眼,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左臂鱗片的異動,顫抖著手探入自己貼身的內袋——那裡除了陸昭然給的古籍副本、幾枚銀針,還有一件他自幼貼身佩戴、卻幾乎從未在意過的舊物。

他將其掏了出來。

那是半塊虎符。

材質非銅非鐵,呈暗青色,觸手冰涼,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猛虎圖案,因為常年貼身,邊緣已被磨得光滑。這半塊虎符,是他對童年那個雨夜唯一的、卻始終不明所以的念想。

此刻,在能源室幽藍的光線下,在自身血脈微微共鳴的狀態下,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審視它。

虎符上的紋路……這盤旋的雲紋,這猛虎踏星的姿態……

沈星瀾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牆角,抓起了自己那柄隨身的佩刀——蒼溟。

他死死盯著蒼溟刀的刀鞘。那刀鞘乃深海沉鐵所鑄,暗黑無光,上麵蝕刻著的,正是與那半塊虎符上一模一樣的雲紋與踏星猛虎圖案!

這刀,是師父在他成年時所贈,說是故人之物,與他有緣。他從未深究刀鞘紋路的來曆,隻當是尋常裝飾。

如今,這紋路與母親留下的半塊虎符完美對應!

鎮龍衛……蒼溟刀……師父……故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線!

“鎮龍衛”,顧名思義,絕非普通軍衛!結合自身這非人的血脈、龍鱗胎記、金色血液,難道這“鎮龍衛”,守護的並非凡間王朝,而是……與“龍脈”、與星空、與那“吞噬者”相關的某種更古老的秘密?自己是這神秘傳承的後裔?

而母親讓他去“神都”找的人,拿著另半塊虎符的人,是否就是師父口中的“故人”?是否就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這半塊虎符,不僅是身份信物,更可能是指引他找到答案、甚至掌控自身血脈力量的關鍵!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星舟外殼傳來,整個船體劇烈震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怪物興奮的嘶吼!

“它們突破進來了!在東側三號通道口!”巴頓爵士的吼聲伴隨著兵刃交擊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充滿了絕望。

最後的時刻到了。

沈星瀾握緊了手中的半塊虎符和蒼溟刀。虎符冰涼,刀鞘上的紋路在與虎符接觸時,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暈。

失聰的世界聽不到外麵的廝殺,但他能感受到船體的震動,能感受到左臂鱗片對入侵者的躁動殺意,更能感受到腰間胎記傳來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戰鼓轟鳴。

他不再是迷茫的棋子,他是“鎮龍衛”的後人,身負著連自己都尚未完全知曉的宿命與力量。

沈星瀾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冰冷。他提起蒼溟刀,將半塊虎符緊緊攥在掌心,大步踏出能源室,走向那傳來廝殺聲的通道。

無論來者是怪物,是邪祟,還是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他都將以手中之刀,與這剛剛甦醒的血脈,斬出一條生路。

真相,就在前方,或許需要踏著屍山血海去取。

通道內已化為修羅場。

暗紅色的能量觸鬚如同活物般從被撕裂的船殼缺口湧入,鞭撻著所能觸及的一切,留下焦黑的痕跡與滋滋作響的腐蝕聲。數隻形態更加扭曲、甲殼上閃爍著不穩定幽光的怪物已衝入通道,與巴頓爵士和殘存的士兵絞殺在一起。士兵們的刀劍砍在怪物身上效果甚微,而怪物的利爪和酸液卻不斷帶走生命,慘叫聲、怒吼聲、金屬碰撞聲與怪物嘶鳴混雜成一片絕望的交響。

巴頓爵士渾身浴血,巨劍舞動如風,勉強擋住一頭最為雄壯怪物的猛攻,但明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看到沈星瀾出現,嘶聲喊道:“將軍!缺口太大!守不住了!”

沈星瀾的目光掃過戰場,左臂的鱗片在繃帶下劇烈震顫,不再是純粹的痛楚,而是一種混合著殺戮**與血脈共鳴的悸動。腰間的龍鱗胎記灼熱如火,彷彿在與入侵的邪惡能量相互呼應、相互排斥。他手中緊握的蒼溟刀,刀鞘上的雲紋猛虎在與半塊虎符接觸的掌心溫度下,似乎活了過來,散發出微弱的青金色光暈。

失聰讓他隔絕了大部分噪音,反而使他的感知更加集中於能量層麵。他能“看”到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帶著“吞噬者”特征的汙穢能量場,也能“感覺”到己方士兵們絕望恐懼的精神波動。

冇有猶豫,沈星瀾動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戰吼,身影卻如鬼魅般切入戰團。速度遠超平時,彷彿體內的金色血液提供了更強的爆發力。蒼溟刀出鞘,刀身不再是單純的寒鐵之色,而是流淌著一層薄薄的、近乎無形的金色流光!

刀光一閃!

冇有硬碰硬的巨響,而是如同熱刀切過油脂般絲滑的嗤響!一頭正撲向傷兵的怪物,那堅硬的甲殼在蒼溟刀下竟如紙糊一般,被輕而易舉地從中劈開!汙穢的血液和內臟噴濺而出,那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倒地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這驚人的一幕讓交戰雙方都為之一滯!

巴頓爵士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士兵們則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沈星瀾自己心中也是一震。他能感覺到,在出刀的瞬間,不僅是手臂的力量,更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威嚴的力量順著刀鋒宣泄而出,對那汙穢能量形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壓製”或“淨化”效果!

難道這就是“鎮龍衛”血脈的力量?對這類邪異存在有特攻?

念頭電轉間,他已撲向下一頭怪物。左臂的鱗片在戰鬥中不再僅僅是負擔,反而成了感知敵人能量弱點的“雷達”,他能清晰地“看”到怪物能量場中最不穩定、最薄弱的節點所在!

嗤!嗤!嗤!

刀光如同金色的閃電,在昏暗的通道內縱橫交錯。沈星瀾的身法詭異而高效,每一次出刀都精準地命中怪物的能量核心或關節要害。他所過之處,怪物紛紛倒地,那汙穢的能量場在蒼溟刀的金光下如同冰雪消融!

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武者,更像是一台為殺戮這些邪物而生的精密儀器。冷靜,高效,致命。

然而,這種狀態並非冇有代價。他感到體內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那金色的血液似乎也並非無窮無儘。更可怕的是,腦海中那些低語再次變得清晰,尤其是“胡惟庸”的陰影,彷彿在趁他全力對敵時,試圖侵蝕他的意誌!

“鎮龍衛……嘿嘿……苟延殘喘的看門狗……也配阻擋大勢?”

冰冷嘲諷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

沈星瀾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不能分神!

就在這時,通道缺口的能量風暴再次劇烈波動,一個更加龐大、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黑影,正試圖從那缺口擠進來!那是一隻如同巨型蜘蛛和甲蟲混合體的怪物,複眼如同燃燒的炭火,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腐蝕性極強的黏液,其能量場強度遠超之前的雜兵!

“是頭領!”巴頓爵士驚呼,語氣中帶著絕望。

沈星瀾瞳孔緊縮,他能感覺到,這頭怪物帶來的壓力遠超以往。僅憑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抵擋。

他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半塊虎符,又感受了一下腰間灼熱的胎記和左臂躁動的鱗片。

賭一把!

他不再壓製左臂的變異,反而嘗試主動引導那變異的力量,與腰間的龍鱗胎記、與血脈中的金色能量進行強製融合!同時,他將蒼溟刀的刀鋒,輕輕劃過了自己的左臂鱗片!

刺啦——!

一縷金色的血液滲出,沾染在蒼溟刀的刀鋒之上!刹那間,刀身光芒大盛!那青金色的光暈驟然變得凝實,彷彿有一條微型的金龍虛影纏繞在刀身之上,發出無聲的咆哮!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帶著煌煌天威般的氣勢從沈星瀾身上爆發出來!他左臂的鱗片不再是暗沉,而是浮現出淡淡的金紋,與腰間的胎記交相輝映!

那正準備擠進來的蜘蛛怪物體型一滯,燃燒的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沈星瀾發出一聲長嘯(儘管他自己聽不到),身形化作一道金青色的流光,主動衝向了那頭怪物首領!

決戰,在這一刻爆發!

金色的刀光與汙穢的暗紅能量猛烈碰撞,整個通道都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解體!

沈星瀾能否憑藉這強行融合的、尚不穩定的力量斬殺強敵?這力量又會對他自身造成怎樣的反噬?而這一切,都被星舟殘存的監控設備記錄了下來,信號穿透了微弱的能量風暴,向著未知的遠方傳播開去……

或許,正乘坐列車趕來的陸昭然,很快就能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而某些隱藏在更深處的目光,也可能因此,注意到了這顆星球上,這個剛剛覺醒的、“鎮龍衛”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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