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劍尖也一步步逼著他們,劍雖鋒利,但這些人的目光,卻比世上任何利劍都要鋒利十倍。

李一平,仰首向天,熱淚滿麵,狂呼道:“為何要如此待我們,我們難道真的該死麼?”

“當”的,長劍落在他身前。

白麪道人一字字道:“你們已隻有一條路可走,這已是你們最幸運的——條路。”

不錯,這的確已是他們唯一的一條路,隻因所有的一切事他們都完全無法解釋,他們所受的冤屈,無一是真,但卻都比“真實”還真,而“真實”反而不會有一人相信。

此刻唯一可替他們作證的,隻不過是洪三,但洪三卻又能使人相信他麼?他又拿得出什麼證據?

在平時,洪三幫主說出來的話固然極有分量,崑崙、點蒼兩派的弟子,也萬萬不至懷疑。

但此刻,這件事卻關繫著他們掌門的生死,關繫著他們門戶之慘變,甚至關繫著整個武林的命運。

他們又怎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縱然這人是名震江湖的洪三。

錦衣衛三人思前想後,隻有拾起了地上的劍,他們已別無選擇——許未真突然怒揮長劍,向前直衝了過去。

崑崙、點蒼兩派的弟子紛紛驚呼,立時大亂。

但他們究竟不愧為名家子弟,驚亂之中,還是有幾人拔出了佩劍,劍光如驚虹交剪,直刺錦衣衛三人。

隻聽“當,當”幾響,這幾柄劍竟被震得飛了出去,錦衣衛三人滿懷悲憤俱在這一劍中宣洩,這一劍之威,豈是別人所能招架。

崑崙、點蒼弟子,又怎會想得到這三人竟有如此戰力。

驚呼怒叱聲中,錦衣衛三人已如脫兔般衝出重圍,電光閃過,雷霆怒擊,他們身形卻已遠在十丈外。

暴雨,錦衣衛三人放足狂奔,他們已忘了一切,隻想著逃,他們雖不怕死,但卻絕不能含冤而死。

身後的呼喝叱吒,就像是鞭子似的在趕著他們,他們用盡了全身每一分氣力,迎著暴雨狂奔,雨點打在他們身上、臉上,就像是一粒粒石子。

呼聲終於遠了,但他們的腳卻仍不停,不過已慢了些,越來越慢,他們跑著跑著,突然仆倒在地。

他們掙紮著爬起,又跌倒,他們眼睛似已模糊,大雨似已變成濃霧,他們拚命揉眼睛,還是瞧不清。

遠處怎地有車聲、蹄聲?是哪裏來的車馬?

模糊中,他們似乎見到有輛大車馳了過來,他們掙紮著還想逃,但再跌倒,這一次跌倒後終於不起,他們暈了過去。

天色,更暗了。

車聲轔轔,健馬不斷地輕嘶。

李一平醒來發覺自己竟在車上,雨點敲打著車篷,宛如馬踏沙場,戰鼓頻敲,一聲聲令人腸斷,身旁卻不見安小寧和許未真的身影。

他莫非終於還是落人了別人手中?

李一平掙紮而起,天色陰暗,車中更是黝黯,一盞燈掛在篷上,隨著飄搖的風雨搖晃,但卻未燃著。

車廂四麵,零亂地堆著些掃把、竹箕、桶,還有一條條又粗又重的掃帚,李一平再將車篷的油布掀開一些,前麵車座上坐著個柴衣笠帽的老人,雖然瞧不見麵目,卻可瞧見他飛舞在風雨中的花白鬍須。

這不過是個貧賤的老人,偶爾自風雨中救起了個昏迷的少年,李一平不覺長長鬆了口氣。

隻聽這老人笑道:“錦衣衛,你醒了麼?”

李一平大驚失色,悚然道:“你,你怎會知道我是錦衣衛?”

老人回過頭來,眯著眼睛笑道:“方纔我聽得四麵有人呼喝,說什麼‘錦衣衛,你跑不了的。’我想那必定就是你了,你也終於跑了。”

他蒼老的麵容上,刻滿了風霜勞苦的痕跡,那每一條皺紋,都似乎象徵著他一段艱苦的歲月。

他那雙眯著的笑眼裏,雖然充滿了世故的智慧,卻也滿含著慈祥的善意。

李一平垂下了頭,囁嚅著道:“多謝老丈,不知老丈可看到我的兩位夥伴?”

老人笑道:“你夥伴未曾看到,你也莫要謝我,我救你,隻因我瞧你不像是個壞人模樣的,否則我不將你交給那些人纔怪。”

李一平黯然半晌,淒然笑道:“許久以來,老丈你隻怕是第一個說我不是壞人的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少年人吃了些苦就要滿肚牢騷,跟我老頭子回到破屋裏去喝碗又濃又熱的酸辣湯,包管你什麼牢騷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