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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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泓下班回來了。

如若平日,蘇予棠會立刻站起身,維持得體的員工姿態,笑著向江泓問好。

但今天,她冇力氣去這樣做了。

鐵門自動關閉,汽車輪胎碾過砂石,倒入車庫、停車熄火。

車門關上帶來輕輕的悶響。

熟悉的節奏,在蘇予棠耳邊放大,她無力起身。

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泓似乎朝這邊走過來。

蘇予棠冇有力氣同他問好,逃避地將臉埋進膝蓋裡。

江泓見狀,步伐一頓,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視線掃過她蜷縮的身影,最終落在她肩上揹著的無紡布袋上。

江泓想起她之前常常背一個lv的老花大托特包。

他送她去醫院、等她打針時幫她拎過。

一種隱約的、幾乎直覺的猜測,在他心頭掠過。

他幾乎能拚湊出她發生了什麼。

他什麼也冇問,視線在她蜷縮的身上停留幾秒,便沉默地轉身。

幾分鐘後,花園地燈悄無聲息亮起,驅散蘇予棠周身的混沌。

她抬起頭,望向頭頂暖黃的燈光。

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不遠處,金桂香在簷廊下喊道:“小蘇,吃飯了!”

蘇予棠“誒”了一聲,拿手按著車身,艱難起身。

經過一晚上的自我調整,蘇予棠決定暫時將精力放到工作上,待存到錢,就請律師起訴。

這個打算,令她越發珍惜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打了雞血一般。

這天是週六,她繼續在陽光房護理夫人留下來的盆栽。

修剪和換盆隻是第一步,之後的養護纔是真正的挑戰,需要非常精細。

她一手護著花盆盆沿,一手拿著澆水壺,沿著盆邊少量給水。

不知不覺,天色入夜。

今天金桂香休假,江泓外出。

她不用做飯。

中午在房車的小廚房裡弄了點簡單的雞蛋麪吃,便一整天待在陽光房,連天黑都不曾注意。

第二次透水做下來,大部分盆摘的情況都挺好,但德氏兜蘭似乎不太好。

她便重新把德式兜蘭的土掏出來,仔細觀察根係。

那日修剪消毒得乾乾淨淨的根係,又出現腐爛的勢頭。

她頓時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自己。

原以為離開家,就能迎來新生,不想腐爛的婚姻已經蔓延到她和苔米身上。

她從一開始離家的絕望,到接出苔米過週末的充滿希望,現在又陷入見不到苔米的絕望中。

往複循環。

就好像眼前這盆德氏兜蘭。

想到這裡,她徒手把根莖上的土刨開,挑出根係,用藥水仔細清洗。

她拚了命想讓這盆德氏兜蘭開花,就好像它開花了,她的人生也能重新綻放。

她完全沉浸其中,連樓下,汽車遠光燈劈開夜幕,開了進來,也毫無知覺。

車庫前,江泓接過代駕遞來的車鑰匙,抬頭望向陽光房。

方纔他下車,就注意到陽光房亮著燈,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露台上。

這個點,還在加班麼?

聯想到蘇予棠最近正經曆的變故,江泓邁腿走進彆墅。

人來到陽光房門口,卻冇進入,身形隱在半明半暗的廊影裡。

他冇有出聲,目光如靜水深流,落在那個渾然未覺的身影上。

暖黃的燈光將她籠在一片寂靜的光暈裡,她蹲在地上,微弓著背,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沾了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根莖腐壞的部分剝離。

江泓的視線,極淡地掃過她身旁——攤開的工具、消毒水、重新配比的基質。

一切井然有序,乾淨利落。

一種極細微的波動,在他沉靜的眼底掠過。

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眼前的身影與記憶中那個沉溺於悲傷的影子截然不同。

他走進去,在她身邊蹲了下來,視線落在她手中那株腐爛的根繫上。

“是德氏兜蘭?”

蘇予棠聞聲一驚,猛地轉身。

看到江泓,她下意識站起身,卻突然一片眩暈襲來,整個人往旁栽去。

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她像抓到浮木,雙手本能地按住那雙手臂。

男人小臂肌膚溫熱,血管粗壯,她被燙得縮回手,站直身子的一瞬間,嚇得低下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蹲太久了,起來有點頭暈對不起”

空氣有刹那凝滯。

江泓沉靜的目光掠過自己的小臂,方纔被她柔軟掌心按過的那片皮膚,竟泛起一絲奇異的、揮之不去的滾燙。

他喉結滑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線比平時更低沉幾分,甚至沙啞:“冇事。下次弄個凳子坐。”

“好的,謝謝江先生。”

蘇予棠抿了抿唇,臉頰一側出現深深的酒窩。

月色如水,柔和地洗去她白日裡所有棱角與明豔,令她變得溫柔而純潔。

如夜間悄然綻放的“天使之吻”,花瓣柔軟地收攏,蘊含著不為外人道的細膩與柔軟。

江泓怔神一瞬,視線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攫住,竟無法像往常那樣即刻移開。

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緒,在他高度自律的血液裡蔓延開來,最後集中在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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