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寒夜重生,心已成灰
冰冷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時,林熙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歐式雕花,暖黃壁燈,牆上的電子鐘清晰地跳著日期——距離她前世嚥氣的那一天,還有整整一年。距離她簽下離婚協議書,被沈景風親手送出沈家大門,還有三個月。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三十歲這年,重生在沈瑾高燒不退、尹然哭哭啼啼打電話指責她不儘心照顧的前一天,重生在她還冇有被榨乾所有價值、被磋磨到油儘燈枯的時刻。
胸腔裡傳來鈍重的痛感,不是生病,是前世臨死前的絕望與寒涼,刻進了骨血裡。
前世,她是林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是沈景風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是世交,婚約是長輩們笑著定下的。她愛了沈景風整整二十年,從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到披上婚紗的沈太太,她的世界裡,從來隻有沈景風一個人。
他娶她,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家族利益,是因為尹然當年“被迫”遠走他國,留下一個無法言說的遺憾。她知道,卻自欺欺人,以為真心能捂熱一塊石頭,以為陪伴能抵過白月光的驚鴻一瞥。
尹然回來的那天,沈景風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沈瑾。
尹然哭著說,當年是身不由己,孩子是沈景風的骨肉。沈景風冇有絲毫懷疑,立刻將人接進了沈家彆墅,對那個眉眼間有幾分像自己的孩子,疼寵至極。
而她,這個明媒正娶的沈太太,成了彆墅裡最多餘的人。
她念著二十年的情分,念著世交的顏麵,念著心底那點殘存的愛意,對沈瑾掏心掏肺。孩子半夜發燒,是她衣不解帶守在床邊,喂水喂藥,物理降溫;孩子挑食不愛吃飯,是她變著花樣做輔食,查遍食譜;孩子在學校被欺負,是她放下身段去學校交涉,護在他身前。
她待沈瑾,比待自己的親生骨肉還要上心。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尹然一次次的溫柔構陷。
“景風,你彆怪林熙姐,她可能就是不喜歡瑾瑾,我沒關係的,我可以帶著瑾瑾走,不打擾你們。”
“景風,瑾瑾的玩具不見了,他說看到林熙姐拿走了……算了,隻是個玩具,彆讓姐姐生氣。”
“景風,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是林熙姐推我的,不過我不疼,你彆罵她。”
每一次,尹然都是柔弱無辜、淚眼婆娑,每一次,沈景風都不問青紅皂白,對著她厲聲斥責。
“林熙,你能不能大度一點?然然剛回來,你非要逼走她嗎?”
“林熙,瑾瑾是我兒子,你就算不喜歡,也彆針對他。”
“林熙,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尖酸刻薄的樣子?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也是林家驕傲的大小姐,也是被父母寵上天的公主,也是眼裡有光、心中有夢的姑娘。是為了他,她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放棄了接手家族企業的夢想,放棄了所有的社交與光芒,甘心困在這座金絲籠一般的彆墅裡,做一個圍著他、圍著他兒子轉的家庭主婦。
她的付出,在沈景風眼裡,一文不值。
她的真心,被他踩在腳下,碾碎成泥。
最後一次,尹然設計讓沈瑾誤食過敏食物,卻把所有責任推到她身上,說她故意報複。沈景風氣得紅了眼,當著尹然和沈瑾的麵,甩了她一巴掌,指著大門讓她滾。
那一巴掌,打醒了她,也打垮了她。
長期的抑鬱、委屈、心寒,壓垮了她的身體。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彌留之際,看到的卻是沈景風陪著尹然和沈瑾在遊樂園歡笑的新聞。
她到死,沈景風都冇有來看過她一眼。
她的父母,因為她的遭遇一病不起,林家產業也被沈景風暗中蠶食,最終落得家道中落。
而她,林熙,活了三十年,愛了沈景風二十年,最終落得個身死家破、無人問津的下場。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林熙抬手輕輕拭去,眼底最後一點柔軟與眷戀,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沉靜。
這一世,她不會再重蹈覆轍。
沈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