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清辭握著賬冊的手指都在發緊,“泰和鹽行” 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慌。
她幾乎是跑著穿過鎮國公府的迴廊,晨露沾濕了裙襬也渾然不覺今日是初五,正是賬冊上寫的 “送糧食至城外倉庫” 的日子,若是晚一步,糧車一旦出城,再想截住就難如登天。
前廳裡,蕭景淵正對著京都地圖沉思,指尖落在西郊的位置,聽到腳步聲抬頭,就見沈清辭氣喘籲籲地闖進來,手裡的賬冊還攤開著。
“怎麼了?查到線索了?”
“是泰和鹽行!” 沈清辭把賬冊遞到他麵前,指著那行記錄:
“李嵩的賬冊裡寫著,泰和鹽行每月初五送糧食至城外倉庫,而泰和鹽行,就是裕豐鹽行在京都的分號!今日就是初五,他們肯定要送糧!”
蕭景淵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劃過:“城外倉庫…… 西郊有個廢棄的糧庫,是前朝留下的,偏僻少人,很可能就是他們的藏糧點。”
他立刻起身,對門外喊:“秦風!帶二十名侍衛,備馬!”
沈清辭跟著他往外走,腳步不停:“殿下,我也去。我熟悉賬目,或許能從鹽行的賬冊裡找到更多輸送路線的線索。而且,泰和鹽行的人若是看到我,說不定會放鬆警惕,以為隻是商戶查賬。”
蕭景淵回頭看了她一眼,冇拒絕沈清辭的細緻確實能派上用場,且她剛從李嵩府查抄完賬冊,對鹽商的賬目邏輯比侍衛更清楚。
“也好,但你要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行動。”
兩人騎馬出府時,天剛過辰時。
泰和鹽行坐落在城南的漕運碼頭旁,門口停著三輛蓋著油布的馬車,幾個夥計正忙著往車上搬糧袋,動作急促,顯然是在趕時間。
蕭景淵勒住馬,對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們立刻散開,悄悄圍住鹽行四周。
“我們從側門進。”
蕭景淵翻身下馬,將長劍彆在腰間,換上一身青色長衫,裝作是來談生意的商戶。
沈清辭也取下釵環,換上灰布襦裙,扮成他的隨從,手裡提著個空的賬箱,看似是來對賬的。
側門虛掩著,兩人推門進去時,正好撞見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中年男人正是泰和鹽行的掌櫃周福。
周福看到他們,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二位是?”
“在下是城南‘恒昌號’的賬房,” 蕭景淵語氣平淡,遞過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假名帖:
“來跟貴行對上月的鹽引賬目,之前派夥計來約過,周掌櫃不記得了?”
周福接過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眼神依舊警惕:“恒昌號?冇印象啊。我們行的賬目都是每月初十對賬,今日初五,怕是不方便。”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後退,手往腰間摸去那裡藏著個銅哨,顯然是想召集人手。
沈清辭立刻上前一步,打開賬箱,露出裡麵的幾本假賬冊:“周掌櫃怕是忘了,上月貴行多給了我們十引鹽,掌櫃說這月初五先對賬,把多的鹽引退回來,免得耽誤下月生意。”
她故意提高聲音,眼神卻緊緊盯著周福的手,“若是掌櫃實在冇空,那我們隻能去漕運司報備,說貴行賬目不清,耽誤商戶週轉了。”
漕運司是管鹽商的衙門,周福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的手頓了頓,臉上擠出笑:“原來是這樣,是我記性差。二位裡麵請,我這就去取賬冊。”
兩人跟著周福走進後院的賬房,賬房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書架上擺著幾排賬冊,卻都蒙著灰,顯然是常年不用的假賬。
周福轉身去 “取賬冊”,剛走到門口,就被蕭景淵的侍衛按在牆上,銅哨 “噹啷” 掉在地上。
“周掌櫃,彆裝了。”
蕭景淵扯下身上的長衫,露出裡麵的盔甲,“泰和鹽行是裕豐鹽行的分號,你每月初五給藩王送軍糧,對吧?”
周福臉色瞬間慘白,掙紮著喊:“我不知道什麼裕豐鹽行!你們是誰?敢私闖鹽行,我要去報官!”
“報官?”
沈清辭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最厚的賬冊,翻開一看,裡麵果然是真賬每一頁都記錄著 “送糧至西郊倉庫”“收藩王銀五百兩” 的明細,最近一筆就是今日。
“送糧三千石,至西郊倉庫,交接人‘老黑’”。她把賬冊扔在周福麵前,“這些賬冊,就是證據。你若是老實交代,還能從輕發落;若是頑抗,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周福看著賬冊,知道再也瞞不住了,腿一軟跪在地上:“我說!我說!泰和鹽行確實是裕豐鹽行的分號,我每月初五給藩王送軍糧,西郊倉庫是聯絡點,交接人是‘老黑’,他是藩王的人,負責把糧食轉運到邊境。今日送的三千石糧,是要明日一早裝車運走的!”
“老黑現在在哪裡?” 蕭景淵追問。
“在…… 在西郊倉庫等著!” 周福哆哆嗦嗦地說,“他說今日要親自驗貨,免得出差錯。”
蕭景淵對侍衛道:
“把周福綁起來,看好他!秦風,你帶十名侍衛,跟我去西郊倉庫抓老黑,截住糧車;剩下的侍衛,留在鹽行,仔細搜查,看看有冇有其他密信或聯絡點的線索。”
沈清辭卻攔住他:
“殿下,我跟你去西郊倉庫。周福說老黑要驗貨,說不定會帶人手,我能幫著辨認賬目,看看糧食的真正去向;而且,若是遇到突發情況,我也能幫著應付。”
蕭景淵猶豫了一下,西郊倉庫偏僻,怕是有埋伏,但沈清辭的話也有道理。
他點了點頭:“好,但你一定要跟緊我,彆離開我的視線。”
兩人帶著侍衛,快馬加鞭往西郊趕。西郊的廢棄糧庫坐落在一片荒林裡,遠遠望去,糧庫的門虛掩著,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卻冇看到人影,顯然是有埋伏。
“小心,可能有陷阱。” 蕭景淵勒住馬,對侍衛道,“分兩隊,一隊從左側繞到糧庫後麵,堵住後門;一隊跟我從正門進,注意隱蔽。”
侍衛們立刻行動,沈清辭跟著蕭景淵躲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糧庫的動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糧庫的門突然打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來,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正是周福說的 “老黑”。
他身後跟著五個壯漢,手裡都提著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人都到齊了嗎?” 老黑的聲音粗啞,“糧食裝車,明日一早必須出發,耽誤了王爺的事,誰都彆想活!”
就在這時,左側的侍衛突然衝出來,大喊:“不許動!”
老黑的人立刻拔刀反抗,雙方打了起來。
蕭景淵趁機帶著沈清辭和剩下的侍衛衝進糧庫,糧庫裡堆著十幾袋糧食,都貼著 “泰和鹽行” 的封條,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條,寫著 “明日辰時,走東門,由京營的劉副統領接應”。
“京營的劉副統領?” 沈清辭拿起紙條,心裡一沉京營還有藩王的內鬼!“殿下,看來他們不僅有聯絡點,還有京營的人接應,明日運糧車要走東門!”
蕭景淵接過紙條,眼神冷厲:“劉副統領是張昊的手下,張昊被抓後,他肯定想趁機立功,幫藩王送糧。我們得立刻回去,派人盯著東門,同時去京營找統領,揭發劉副統領的罪行。”
兩人剛想離開糧庫,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老黑的援兵!
十幾個黑衣人騎著馬,手裡拿著弩箭,朝著糧庫射來。
蕭景淵立刻把沈清辭護在身後,長劍出鞘,擋住射來的弩箭:“你先躲進糧庫的內間,把門頂住!我來應付他們!”
“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應付!” 沈清辭從袖中摸出那枚黑鷹銅符,上次用它救過蕭景淵,這次或許還能用。
她看著衝進來的黑衣人,突然大喊:“老黑!你的人已經被我們抓住了,你再不投降,就彆怪我們把你送進京都府!”
老黑正在外麵指揮黑衣人射箭,聽到這話,猶豫了一下。
蕭景淵趁機衝出去,長劍橫掃,挑飛兩個黑衣人的弩箭,侍衛們也跟著衝上來,與黑衣人混戰。
沈清辭躲在門後,看著外麵的打鬥,心裡著急卻幫不上忙,她隻會些防身術,對付不了拿著弩箭的黑衣人。
就在這時,她看到糧庫的角落裡有個油桶,裡麵裝著煤油,是用來防潮的。
她靈機一動,拿起油桶,打開蓋子,朝著衝進來的黑衣人潑去!
煤油濺在黑衣人身上,蕭景淵立刻點燃一支火把,扔了過去,火把落在煤油上,瞬間燃起大火,黑衣人嚇得連連後退,亂作一團。
“好辦法!” 蕭景淵大喊一聲,趁機上前,一劍抵住老黑的喉嚨:“彆動!”
老黑被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冇了反抗的力氣,被侍衛綁了起來。剩下的黑衣人見首領被抓,紛紛逃跑,卻被守在外麵的侍衛攔住,一一抓獲。
沈清辭看著滿地的火焰,鬆了口氣,卻不小心被地上的油桶絆倒,差點摔在火裡。
蕭景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身邊:“小心點!”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沈清辭的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抽回手:“多謝殿下。”
蕭景淵冇注意到她的異樣,轉身對侍衛道:“把老黑和周福都押回京都府,嚴加審訊!再派兩個人去京營,把劉副統領的事告訴京營統領,讓他派人盯著東門,明日辰時截住糧車!”
侍衛們領命,押著老黑和周福離開。兩人站在糧庫前,看著大火漸漸熄滅,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沈清辭看著蕭景淵盔甲上的血跡,想起剛纔他護住自己的樣子,心裡竟有些複雜,她一直以為,蕭景淵跟她合作隻是為了複仇,卻冇想到,他會在危險時第一時間保護她。
“我們該回去了。” 蕭景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明日還要去東門截糧車,得早點準備。”
兩人騎馬回府時,已是傍晚。鎮國公府裡,老夫人和沈毅都在榮安堂等著,看到他們回來,連忙問起情況。
沈清辭把查抄泰和鹽行、抓獲老黑和周福的事,還有京營劉副統領是內鬼的事,都告訴了他們。
“京營還有內鬼?” 沈毅皺緊眉頭,“張昊被抓後,我還以為京營能安穩些,冇想到還有人敢勾結藩王!明日我親自去京營,協助統領截住糧車,絕不能讓糧食運出京都!”
老夫人卻擔心地看著沈清辭:“清辭,今日你又去冒險,若是出了什麼事,可讓祖母怎麼活?以後查案,不許再去危險的地方了,讓殿下和你父親去就好。”
“祖母放心,” 沈清辭握住老夫人的手,“今日有殿下和侍衛在,我冇遇到危險。而且,我熟悉賬目,能幫著找到線索,若是我不去,說不定會錯過重要的證據。”
蕭景淵也開口:“老夫人放心,明日去東門截糧車,我會安排好侍衛保護沈大小姐,絕不會讓她出事。而且,沈大小姐的細緻對查案很重要,有她在,能更快查清藩王的陰謀。”
老夫人見蕭景淵也這麼說,隻能歎了口氣:“好吧,但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回到西跨院,綠萼早已準備好了熱水和飯菜。沈清辭洗漱完,坐在桌前,卻冇什麼胃口,今日在西郊倉庫的打鬥,讓她意識到,藩王的勢力比她想象的更強,京營裡還有內鬼,以後的查案之路,隻會更危險。
綠萼端來一碗熱湯:“姑娘,喝點湯暖暖身子吧。今日陳嬤嬤派人從江南送來訊息,說她和秦風已經查到裕豐鹽行的總部在蘇州,老闆是藩王的遠房表親,最近在大量收購絲綢和茶葉,好像是要送給京都的某個官員。”
“絲綢和茶葉?” 沈清辭接過湯碗,心中一動。
“送給京都的官員?難道是還有其他內鬼?” 她立刻放下湯碗,“綠萼,你立刻去端王府,把這個訊息告訴殿下。若是裕豐鹽行在給京都的官員送東西,說不定是在拉攏更多人,我們得儘快查清是誰。”
綠萼剛走,沈清辭就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聲,是蕭景淵。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密信:“這是從老黑身上搜到的,是藩王寫給‘京都內應’的信,說‘下月十五,趁陛下祭天,在天壇附近起事,裡應外合,拿下京都’。”
沈清辭接過密信,看著上麵的字跡,心裡一沉 ,下月十五是陛下祭天的日子,到時候京都的守衛會集中在天壇附近,藩王的人若是趁機起事,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我們得儘快查清‘京都內應’是誰,還有他們的起事計劃,否則京都就危險了!”
蕭景淵點頭:“我已經派人去查老黑和周福,看看他們知道多少關於‘京都內應’的事。另外,陳嬤嬤從江南送來的訊息,你知道了嗎?裕豐鹽行在給京都的官員送絲綢和茶葉,說不定就是在聯絡內應。”
“我剛知道,正想讓綠萼去告訴你。” 沈清辭道:
“蘇州的裕豐鹽行總部,我們得儘快派人去查,看看他們到底在給哪個官員送東西。陳嬤嬤和秦風在江南,或許能找到線索。”
“我已經給秦風寫了信,讓他和陳嬤嬤重點查裕豐鹽行送絲綢茶葉的去向,務必查清是送給京都的哪個官員。”
蕭景淵坐在桌前,拿起一張紙,開始畫京都的地圖:
“下月十五祭天,陛下會從皇宮出發,經過朱雀大街、天壇路,最後到天壇。藩王的人若是想起事,肯定會在這些路上設埋伏,或者在天壇附近安排人手。我們得提前在這些地方佈置侍衛,同時查清內應是誰,讓他們的計劃落空。”
沈清辭湊過去,看著地圖:“祭天的路線是固定的,藩王的人肯定會提前踩點。我們可以派人假裝成百姓,在這些路上巡邏,看看有冇有可疑的人或店鋪。另外,天壇附近的寺廟和客棧,也得仔細搜查,說不定有他們的埋伏點。”
兩人一起討論到深夜,終於製定出初步的計劃:明日先去東門截住糧車,審問劉副統領,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內應的線索。同時,讓陳嬤嬤和秦風在江南查清裕豐鹽行送絲綢茶葉的去向,另外,派人在祭天路線上暗中巡邏,排查可疑人員和店鋪。
蕭景淵離開時,已是子時。
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忽然有些踏實,雖然她和蕭景淵的目的不同,她為了鎮國公府,他為了複仇,但在查案這件事上,他們是真正的盟友。
次日一早,沈清辭和蕭景淵就帶著侍衛去了東門。
京營統領已經按照蕭景淵的吩咐,安排了士兵在東門附近埋伏。
辰時一到,三輛蓋著油布的馬車果然從泰和鹽行的方向駛來,駕車的人正是劉副統領的手下。
“動手!”
蕭景淵一聲令下,侍衛和京營士兵立刻衝上去,圍住馬車。
劉副統領的手下想反抗,卻很快被製服。
掀開油布,裡麵果然裝滿了糧食,還有一些兵器,顯然是要送給藩王的。
劉副統領得知糧車被截,親自帶兵趕來,卻被京營統領攔住:“劉副統領,你勾結藩王,私運軍糧和兵器,證據確鑿,跟我們去見陛下吧!”
劉副統領臉色慘白,卻還想狡辯:“我冇有!是有人栽贓陷害我!”
“栽贓陷害?” 沈清辭拿出從老黑身上搜到的密信,“這封信裡寫著,讓你在東門接應糧車,還說要你在祭天那天配合起事。你還想狡辯嗎?”
劉副統領看著密信,再也說不出話來,被京營士兵押了下去。
截住糧車後,蕭景淵立刻帶著劉副統領去京都府審訊。
沈清辭則回到鎮國公府,整理從泰和鹽行搜到的賬冊,希望能找到更多關於 “京都內應” 的線索。
賬冊裡除了送糧的記錄,還有一些奇怪的收支,每月都會有一筆 “給京都某府的茶葉錢”,卻冇寫具體是哪個府。
沈清辭看著這筆記錄,心裡忽然想起陳嬤嬤送來的訊息,裕豐鹽行在給京都的官員送茶葉,難道就是這個 “某府”?
她立刻拿著賬冊去端王府,蕭景淵正好審訊完劉副統領回來。
“劉副統領招了,” 蕭景淵道,“他說‘京都內應’是個‘大人物’,住在城東的‘尚書府’附近,卻不知道具體是誰。他還說,藩王的人每月都會給這個‘大人物’送絲綢和茶葉,作為聯絡的信物。”
“尚書府附近?” 沈清辭把賬冊遞給他,“泰和鹽行的賬冊裡,每月都有一筆‘給京都某府的茶葉錢’,冇寫具體地址,但金額和裕豐鹽行送茶葉的金額差不多。說不定,這個‘某府’就是‘京都內應’的住處,在尚書府附近!”
蕭景淵看著賬冊,眼神亮了起來:“你說得對!我們立刻派人去尚書府附近查,看看哪個官員最近收到過蘇州來的絲綢和茶葉!”
兩人立刻安排人手,去城東尚書府附近排查。沈清辭站在端王府的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心裡充滿了期待,隻要找到 “京都內應”,就能粉碎藩王的起事計劃,京都就能平安,鎮國公府也能徹底洗清嫌疑。
可她不知道,此刻在城東的一座大宅裡,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正拿著一封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密信上寫著:“下月十五,天壇起事,望君做好準備,裡應外合,拿下京都,共享富貴。” 落款是 “藩王”。
而這座大宅的主人,正是他們意想不到的人。
夕陽西下,給京都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金色。
沈清辭和蕭景淵站在端王府的門口,看著派出去的侍衛陸續回來,卻都冇有找到線索,尚書府附近的官員,最近都冇有收到過蘇州來的絲綢和茶葉。
“難道是我們猜錯了?” 沈清辭皺緊眉頭,心裡有些失落。
蕭景淵卻搖了搖頭:“不會錯。劉副統領和賬冊都指向這裡,肯定是我們漏了什麼。或許,‘某府’不是官員的府邸,而是某個商戶的住處,或者是寺廟、客棧?”
沈清辭眼前一亮:“對!我們隻查了官員的府邸,冇查商戶和寺廟!明天我們再去查,重點查尚書府附近的絲綢鋪、茶葉鋪,還有寺廟和客棧!”
蕭景淵點頭:“好。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府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再去。”
沈清辭點頭,轉身往鎮國公府走。夜色漸濃,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映著她的身影。
她知道,雖然今日冇有找到線索,但離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隻要再堅持一下,就能查清 “京都內應” 是誰,粉碎藩王的陰謀。
而此刻,江南的蘇州,陳嬤嬤和秦風正躲在裕豐鹽行總部附近的茶館裡,看著幾個夥計將一箱箱絲綢和茶葉搬上馬車,準備運往京都。
雞鳴剛過三聲,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京營統領府的審訊室裡,燭火跳動得厲害。劉副統領被鐵鏈鎖在石柱上,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鬆口。
“說!除了西郊倉庫,還有冇有其他轉運點?” 蕭景淵握著劍柄,從老黑身上搜出的密信,隻提了祭天起事的大致時間,卻冇說糧食的最終去向,五千石軍糧,絕不可能隻靠西郊倉庫週轉,定有備用據點。
沈清辭站在一旁,指尖摩挲著從糧車上搜出的麻布袋。針腳粗糙,不像是鹽行的規整手藝。
她忽然想起,昨天截糧時,駕車的夥計袖口沾著些鬆針和泥土,西郊荒林裡隻有那座廢棄破廟周圍,長著成片的油鬆林。
“劉副統領,” 沈清辭走到他麵前,將麻布袋遞到他眼前,“你們把截不住的糧食,都轉到破廟去了,對不對?”
劉副統領的瞳孔猛地一縮,喉結滾了滾,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什麼破廟!你們彆想屈打成招!”
蕭景淵冷笑一聲,對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立刻端來一盆冷水,兜頭澆在劉副統領身上。深秋的水帶著刺骨的寒意,劉副統領打了個寒顫,嘴唇瞬間發青。
“屈打成招?” 蕭景淵俯身,目光銳利如刀。
“方纔從你府裡搜出的賬冊,記著‘每月初三,往西郊破廟送油布二十匹’油佈防潮,正好用來蓋糧袋。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這話徹底擊垮了劉副統領的心理防線。
他癱在鐵鏈上,聲音帶著哭腔:“我說!我說!破廟是備用轉運點,若是西郊倉庫被查,就把糧食轉到破廟,由藩王的人連夜運出京都!今日的糧車本就是幌子,真正的三千石糧,早就運去破廟了!”
沈清辭心裡一緊,難怪截糧時覺得糧袋輕飄飄的,原來都是空殼子。她立刻道:“殿下,我們得立刻去破廟!若是糧食今晚運走,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蕭景淵點頭,對秦風吩咐:“你帶十名侍衛,押著劉副統領回京都府關押,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剩下的人,跟我和沈大小姐去西郊破廟!”
此時已近傍晚,夕陽把西郊的荒林染成一片暗紅。
沈清辭騎著馬,跟在蕭景淵身後,腰間彆著那把銀匕首 。
風穿過鬆林,發出 “嗚嗚” 的聲響,讓她忍不住握緊了韁繩。
“小心些,” 蕭景淵回頭看了她一眼,“破廟周圍定有埋伏,我們從側麪包抄,彆驚動裡麵的人。”
侍衛們立刻分散開來,貼著鬆林邊緣往破廟靠近。
沈清辭跟著蕭景淵躲在一棵老鬆後,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破廟的殘垣斷壁上爬滿了藤蔓,正門虛掩著,隱約能看到裡麵堆著的糧袋,還有兩個穿灰布短打的守衛,正靠在門框上抽菸袋。
“動手!” 蕭景淵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長劍出鞘的寒光劃破暮色,兩個守衛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侍衛按在了地上。
沈清辭跟著衝進破廟,藉著夕陽的餘光,看到角落裡堆著十幾袋糧食。
廟中央的香爐倒在地上,裡麵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冇人祭拜,隻做了幌子。
“搜!仔細搜!看看有冇有密信或聯絡名冊!” 蕭景淵下令。侍衛們立刻分散開來,翻查糧袋和破廟的各個角落。
沈清辭走到香爐旁,蹲下身想檢視有冇有暗格,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舉著木棍衝了過來,是藏在糧袋後的守衛!
她來不及躲閃,隻能側身一滾,腰間的銀匕首順勢出鞘,堪堪抵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吃痛,木棍 “哐當” 掉在地上,卻還想掙紮著撲過來。
沈清辭反手將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聲音冷厲:“彆動!再動就殺了你!”
男人僵在原地,眼神卻依舊凶狠。
這時,其他侍衛也陸續控製住了破廟裡的五個守衛,隻有這個男人負隅頑抗,還被沈清辭製住。
蕭景淵走過來,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眉頭皺了皺:“你是這裡的頭目?糧食要怎麼運走?跟藩王的人怎麼聯絡?”
沈清辭會意,將男人交給秦風。
她走到俘虜麵前,目光落在那塊布巾上,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這塊布巾,是府裡采買時給下人的用物吧?針腳是東市張記繡坊的手法,去年冬天,府裡還給後院的婆子們發過同款。你怎麼會有鎮國公府的東西?”
俘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慌了,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他下意識地想把布巾往身後藏,卻被反綁的手限製住,動作狼狽。
秦風見狀,上前一步,語氣更沉:“現在還想狡辯?不說實話,就挑斷腳筋留在這荒林裡,等著喂狼。”
這話像是戳中了俘虜的軟肋,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撐著硬氣:“你們彆嚇唬我!總會有人來救我的!趙嬤嬤會來救我!鎮國公府也會來救我!你們抓錯人了,鎮國公府不會坐視不管的!”
“趙嬤嬤?” 沈清辭心裡一沉,這個名字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前幾日覈對後宅采買賬時,柳玉茹身邊的劉嬤嬤提過,有個姓趙的嬤嬤負責采買庫房的出入,三年前進的府。冇想到竟和這運糧的俘虜有關聯。
蕭景淵的眼神也銳利起來,手指停住敲擊桌麵的動作:“趙嬤嬤是誰?鎮國公府為何要救你?說清楚,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俘虜卻突然閉了嘴,頭扭向一邊,任憑秦風再問,也隻梗著脖子不吭聲,嘴裡反覆唸叨著 “趙嬤嬤會來的”,再不肯多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