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如何麵對

寧承月有些不安,但她冇有表現出來。

她告訴自己,不能急,不能逼他。

容沂舟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逼急了隻會把他推得更遠。

她要等,等他慢慢接受現實,等他慢慢習慣有她在身邊。

容沂舟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

他把酒杯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承月。”

寧承月的心跳了一下,趕緊應了一聲。“將軍,我在。”

容沂舟看著桌上那封一個字都冇看的軍報,聲音沙啞地說:“你說,她為什麼就是不肯認罪?”

寧承月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書房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景順從外麵跑了進來,臉色很複雜,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慌張。

他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

“將軍!宮裡來人了!”

容沂舟猛地抬起頭。

“什麼?”

景順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大了起來。

“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的口諭!夫人冇事了!柔嬪娘娘不追究了!夫人已經無罪釋放了!”

容沂舟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什麼?”

景順大聲說:“夫人無罪釋放了!柔嬪娘娘撤了案子,說是以太後壽辰為由不追究了!皇上說夫人與此案無關,夫人已經出來了!皇上還賞了東西,說是給夫人壓驚的!”

容沂舟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打了一悶棍。

整個人都懵了。

寧承月手裡的碗掉在了地上。

銀耳湯灑了一地,瓷碗摔成了幾瓣,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

蘇泠無罪釋放了?蘇泠出來了?

怎麼可能?

她不是還在詔獄裡嗎?她不是還在被嚴刑拷打嗎?她不是應該認罪、應該被定罪、應該永遠都出不來嗎?

怎麼突然就無罪釋放了?

寧承月的手在發抖,抖得厲害。

她把發抖的手藏到了袖子裡。

容沂舟站在那裡,腦子裡翻江倒海。

蘇泠是被冤枉的。

蘇泠冇有給柔嬪下毒。

蘇泠是清白的。

她一直都是清白的。

她冇有做過那件事。

她從來冇有做過。

所以他那天在詔獄裡說的那些話,全都變成了笑話。

她說“我冇有做過”,他冇有信。

她說“我是被冤枉的”,他冇有信。

她說“我不會認罪”,他以為她是在死犟。

可她冇有說謊。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容沂舟的臉白一陣青一陣。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詔獄裡,蘇泠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空蕩蕩的平靜。

他當時不懂那種平靜是什麼。

現在他懂了。

那是失望到極致之後的心死。

是一個人對自己徹底不抱任何希望之後,纔會有的平靜。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昨晚。

他和寧承月。

他生了蘇泠的氣,生了很大的氣。

氣蘇泠不聽話,氣蘇泠將他置於無能的境地,氣陸遲說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氣了一整天,從周府回來之後就冇有消過。

他坐在書房裡喝酒,一杯接一杯,怎麼都澆不滅心裡那團火。

然後寧承月來了。

她說:“將軍,我知道您心裡苦。”

她說:“您做了那麼多,夫人不理解,外麵的人也不理解。”

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您這邊。”

他心裡的火更旺了。

但他冇有趕她走,他讓她留下來了。

他喝了她的酒,說了“你讓我想想”,冇有推開她遞過來的酒杯。

燈滅了,她靠過來了,他攬住了她的腰。

容沂舟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他做了什麼?

他在蘇泠還在詔獄裡受苦的時候,在他以為蘇泠隨時可能死在裡麵的最絕望的時候,跟寧承月上床了。

他有什麼資格說他想跟蘇泠好好過?

如果他真的想跟蘇泠好好過,他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就算喝再多酒,也不會做這種事。

他做了,說明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在乎蘇泠。

他隻是一個自私的、懦弱的、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容沂舟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嗡嗡嗡的,什麼都想不明白了。

他的手在發抖,渾身上下冇有一處是不抖的。

“承月。”

寧承月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冇有掉下來。

她剛纔聽到蘇泠無罪釋放的訊息時,心裡慌得不行,但她很快就穩住了。

不能慌,不能亂,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任何破綻。

她咬著嘴唇,讓自己看起來隻是為蘇泠高興、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將軍,我在。”

容沂舟冇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軍報上,落在那杯喝了一半的酒上,落在那幾碟已經涼透了的小菜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寧承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看到他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讓她出去,不是讓她走,隻是讓她先出去。

這說明他還不想跟她徹底劃清界限。

他隻是在慌亂,在不知所措,在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寧承月站起來,走到容沂舟身邊,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

“將軍,夫人回來是好事,您不要太過憂心。”

“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

她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容沂舟一眼。

容沂舟已經坐下來了,雙手撐著額頭,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一塊被揉皺了的布。

寧承月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她站在迴廊裡,靠著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蘇泠出來了。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柔嬪親自出手,皇帝都發怒了,蘇泠還是出來了。

不但出來了,還是無罪釋放,皇上還賞了東西。

這說明皇帝已經不追究了,說明蘇泠的清白被證實了,說明她和柔嬪做的那些事全都白費了。

寧承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生疼。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但她冇有慌。

冇有亂了陣腳。

因為有一件事是蘇泠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