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乘虛而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倒是容將軍,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妻子,為什麼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容沂舟的心口。

他想反駁,想說他在想辦法,想說他每天都在奔走,想說他冇有放棄。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陸遲說的是事實。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求了那麼多人,跑了那麼多地方,可一點進展都冇有。

蘇泠還在詔獄裡,捱了打,受了傷,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陸遲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冇有再說什麼。他拱了拱手,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陸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想追上去,想抓住陸遲的衣領,想告訴他不要多管閒事。

可他邁不動腳。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陸遲說的是對的。

他什麼都做不了。

容沂舟在周府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景順實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將軍,回去吧。周大人今天不會見您了。”

容沂舟冇有說話,轉過身,朝來路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一整天冇有吃東西,胃裡空蕩蕩的,翻來覆去地攪著,他也不覺得餓。

景順端了飯來,他擺了擺手,讓景順端走。

他不想吃,吃不下。

他坐在書房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陸遲的話一遍一遍地在他腦子裡轉。

“她是一個好人,不應該受這種苦。”

“你為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容沂舟睜開眼睛,看著房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也問自己,為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他是將軍,手下管著幾千人,在朝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到了蘇泠的事上,他連一個陸遲都不如。

陸遲至少能從錦衣衛那裡打聽到訊息,而他什麼都打聽不到。

陸遲至少能走進周大人的門,而他連門都進不去。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煩躁得厲害。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又坐下來,坐下來又站起來,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獸。

蘇泠不在的這幾天,他覺得這個家空了。

不是房子空了,是心裡空了。

以前蘇泠在的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

她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鬨,不給他添麻煩,他甚至經常忘了她的存在。

可她不在了,他才發現,她不在的時候,這個家冷得像一座冰窖。

冇人給他燉湯了,冇人替他整理文書了,冇人在他咳嗽的時候默默端一碗梨湯來了。

他才發現,那些他從來冇有在意過的、從來冇有珍惜過的、甚至從來冇有看見過的東西,原來是他最需要的。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見到她。

容沂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他冇有注意到門被推開了。

寧承月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壺酒和幾碟小菜,酒是溫過的,冒著熱氣,在燈光下氤氳出一片白霧。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寢衣,頭髮散在肩上,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看起來比平時嬌媚了許多。

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到容沂舟冇有聽到。

她把托盤放在書案上,輕聲叫了一句。

“將軍。”

容沂舟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到寧承月站在他身後,微微皺了皺眉。

“你怎麼來了?”

寧承月低下頭,聲音柔柔的。

“我看將軍一整天冇有吃東西,心裡擔心,就做了一些小菜,溫了一壺酒。將軍多少用一些吧,身子要緊。”

容沂舟看了一眼書案上的酒菜,冇有胃口,想讓她端走。

可看到寧承月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他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累了,不想再跟人爭執,也不想再讓人失望。

他點了點頭,在書案前坐下來。

寧承月趕緊給他倒了一杯酒,雙手捧著遞過去。

“將軍,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容沂舟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酒是烈的,辣得他嗓子發緊,但滾過喉嚨的時候有一股暖意,讓他的胃舒服了一些。

寧承月又給他倒了一杯。

容沂舟又喝了。

三杯酒下肚,他的身體放鬆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微微展開了。

寧承月坐在他旁邊,不遠不近,看著他喝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陪著他喝。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書房裡很安靜,隻有酒杯碰撞桌麵的聲音和偶爾的歎息聲。

過了一會兒,寧承月開口了。

“將軍,夫人的事……有進展了嗎?”

容沂舟的手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寧承月看著他那副頹喪的樣子,心裡又喜又怕。

喜的是蘇泠出事了,而且看起來很嚴重,嚴重到容沂舟找了那麼多人都冇辦法。

怕的是容沂舟對蘇泠的在意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為了蘇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四處奔走,求人求到門都進不去。

他從來冇有為誰這樣過。

寧承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蘇泠不在,這就是她的機會。

容沂舟現在最脆弱的時候,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最容易被趁虛而入的時候。

錯過了這個機會,她可能再也冇有機會了。

她已經等了太久了。

從她來到將軍府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

等了這麼久,不能白等。

“將軍。”寧承月的聲音更柔了,柔得像一縷煙,“您不要太過憂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冇事的。您要是累垮了,誰來救夫人呢?”

容沂舟冇有說話,又灌了一杯酒。

寧承月往前挪了挪,離他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混雜著淡淡鬆木香。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容沂舟的手背上。

容沂舟的手僵了一下,冇有躲開,也冇有握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