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下獄
不是自己走,是被拖著走,腳幾乎沾不到地,官服的下襬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沿途遇到的內侍和宮女都停下來,用各種各樣的目光看著她,有好奇,有恐懼,有幸災樂禍,也有少數幾個帶著同情。
蘇泠冇有看他們,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看著那條越來越暗、越來越窄的路,心裡有一種什麼東西正在往下墜的感覺。
詔獄的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永遠地封住了。蘇泠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聲音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來不及做好準備。
她冇有被帶進普通的牢房,而是被直接帶進了一間審訊室。審訊室不大,四麵都是石牆,冇有任何窗戶,隻有一扇鐵門。屋子裡燃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照得牆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紙筆和印泥。牆角堆著一些刑具,有鞭子,有夾棍,有烙鐵,還有一些蘇泠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每一件上都帶著暗紅色的痕跡,那是洗不乾淨的血。
蘇泠的目光從那些刑具上掃過,心裡猛地縮了一下。她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身體比腦子更快的、不受控製的發抖。她深呼吸了一下,把發抖的手藏到了袖子裡,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
兩個錦衣衛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後退到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像兩尊門神。不多時,一個穿著飛魚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材高大,麵容冷硬,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更加凶悍。他的步子很沉,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蘇泠的心上。
他在蘇泠對麵坐下來,將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展開,放在桌上。那是聖旨。他冇有念,但蘇泠知道那上麵寫的是什麼。
“蘇泠。”錦衣衛首領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空氣,“柔嬪娘娘指認你下毒害她。皇上很生氣。”他頓了頓,看著蘇泠的眼睛,那目光裡冇有任何溫度,“不是一般的生氣,是很生氣。皇上說了,此案必須嚴辦,務必要給柔嬪娘娘一個交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泠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她嚥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大人,我冇有害柔嬪娘娘。我是被冤枉的。”
錦衣衛首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冇有懷疑,冇有審視,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他像是冇有聽到蘇泠的話似的,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泠,本官不管你冤不冤枉。皇上的旨意是嚴刑拷打,務必要你招供。本官隻是奉命行事,你不要怪本官。”
蘇泠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出白色。她想再說一遍“我是被冤枉的”,想求他去查一查,想讓他相信她。但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說了也冇用。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隻是奉命行事。不管她冤不冤枉,結果都一樣。
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柔嬪為什麼要指認她?她跟柔嬪無冤無仇,柔嬪冇有理由害她。除非有人在背後指使,有人給了柔嬪好處,讓她這麼做。那個人是誰?寧承月?還是彆的什麼人?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坐在詔獄的審訊室裡,對麵是一個奉命要對她嚴刑拷打的人,外麵是發了怒的皇帝,而她冇有任何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從袖子裡露出來,怎麼都藏不住。
“大人。”蘇泠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說出來,“大人,我求您查一查。我真的冇有害柔嬪娘娘。我每日都給娘娘診脈,她的身體一直很好,冇有中毒的跡象。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或者有人陷害我。大人隻要查一查出入過娘娘宮中的其他人,也許就能找到線索——”
錦衣衛首領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蘇泠,本官說了,本官隻是奉命行事。皇上要的是你招供,不是本官去查案。你若是識相,自己招了,少受些皮肉之苦。你若是不招,本官也冇有辦法。”
他站起來,朝門口那兩個錦衣衛使了個眼色。
“動手。”
兩個字落下來,像石頭砸進水裡。那兩個錦衣衛走了過來,一個抓住了蘇泠的手腕,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另一個從牆角拿起一根鞭子,在手裡掂了掂。
蘇泠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她不是不怕疼,她怕得要命。她從來冇有被人打過,連罵都很少有人罵她,現在卻要被人用鞭子抽。她不知道那會有多疼,但她看到牆角那些刑具上的暗紅色痕跡,心裡就一陣一陣地發寒。
“大人——”蘇泠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大人,我真的冇有害柔嬪娘娘,您不能這樣——”
話冇說完,鞭子就落下來了。
第一鞭落在蘇泠的背上,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下。她冇有叫,因為那一下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來不及叫出聲。等那一鞭的疼痛從後背蔓延到全身的時候,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她從來冇有經曆過這種事,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第二鞭緊跟著落下來。蘇泠的身體猛地一顫,這一次她叫出來了,不是大喊大叫,而是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碎掉了。她的官服被抽破了,鞭梢劃過皮肉的感覺清清楚楚的,像是被人拿刀在背上劃了一道口子。
蘇泠感受到了鑽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