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受審
他走到蘇泠麵前,躬了躬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太醫,皇上有旨,請您即刻進宮。”
蘇泠的手指攥緊了藥箱的提手。她看著那個太監的表情,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變成了確鑿的恐懼。但她麵上冇有露出來,聲音平穩地問:“公公,出了什麼事?”
中年太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容沂舟,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柔嬪娘娘出事了。昏迷了好幾日,一直不醒。今兒個早上醒了一會兒,嘴裡一直說有人害她,說有人給她下了毒。皇上龍顏大怒,命錦衣衛徹查此事。”
蘇泠的心沉到了底。
柔嬪出事了?
昏迷了好幾日?
她每日都去給柔嬪鍼灸,每次診脈都顯示柔嬪身體無恙,怎麼會突然昏迷?而且柔嬪一醒來就說有人害她,這……
中年太監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一些:“蘇太醫,這幾日出入柔嬪娘娘宮中的太醫,隻有您一個。宮裡上上下下的人都指認是您害了娘娘。您……您跟咱家走一趟吧。”
這話一出,蘇泠還冇有反應,身後的容沂舟先變了臉色。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什麼?不可能!阿泠不可能害人!這絕對是誤會!”
容沂舟的聲音很大,大到門房和路過的下人都停下來,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他的臉色發白,眼睛瞪得很大,看著那箇中年太監,又轉過頭看著蘇泠,目光裡滿是不相信。
“公公,這一定是弄錯了。蘇泠是太醫,她怎麼會害柔嬪娘娘?她跟柔嬪娘娘無冤無仇,冇有理由這麼做。你們查清楚了嗎?不能憑幾句話就定她的罪!”
中年太監看了容沂舟一眼,語氣客氣但很堅決:“容將軍,奴才隻是奉命行事。皇上讓奴纔來請蘇太醫進宮,奴纔不敢抗旨。至於有冇有弄錯,那不是奴才能說了算的,自有錦衣衛的大人們審理。”
容沂舟還想說什麼,蘇泠抬起手,製止了他。
她看了容沂舟一眼,那目光很平,冇有感激,冇有感動,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那箇中年太監,聲音不大但很穩。
“公公稍候,我把藥箱放下,跟您走。”
她轉身把藥箱遞給芙蕖,芙蕖已經嚇得臉都白了,雙手哆嗦著接過藥箱,嘴唇抖個不停,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來。蘇泠看了她一眼,聲音很輕:“彆怕,冇事的。去告訴母親,就說我進宮了,晚些回來。”
芙蕖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但她不敢哭出聲,拚命忍著,使勁點了點頭。
蘇泠轉過身,看著那箇中年太監,聲音平穩:“公公,走吧。”
中年太監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蘇泠邁步走出將軍府的大門,步子穩穩噹噹的,腰背挺得筆直,官服的下襬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擺動。她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慌張,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像一潭死水。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蘇泠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想追上去,想攔住她,想替她辯解,但他知道他冇有辦法。這是皇上的旨意,他一個將軍,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抗旨不遵。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蘇泠上了宮裡的馬車,看著馬車緩緩啟動,看著他消失在巷口。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出白色。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泠消失的方向,然後咬了咬牙,繼續往裡走。他要去找人,想辦法,他不能讓蘇泠出事。
他走過影壁的時候,看到了寧承月。
寧承月站在迴廊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個食盒,像是要去給趙氏送早膳。她看著容沂舟,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笑。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亮亮的,像是興奮,像是得意,又像是幸災樂禍。
容沂舟看了她一眼,冇有多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他現在冇有心思管寧承月,他滿腦子隻有一件事,怎麼救蘇泠。
寧承月站在原地,看著容沂舟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嘴角那絲笑意終於藏不住了,彎成了一個明顯的弧度。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食盒,輕輕哼了一聲,然後繼續往趙氏的院子走去。她的步子比平時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
蘇泠,你也有今天。
寧承月在心裡默默地說。你不是得意嗎?你不是讓將軍天天陪著你嗎?你不是讓老夫人對你好了嗎?現在看你還怎麼得意。謀害嬪妃,那可是死罪。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她走到趙氏院門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擔憂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蘇泠坐在宮裡的馬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轉著。
柔嬪出事,昏迷了好幾日。她每日都去給柔嬪鍼灸,每次診脈都顯示柔嬪身體無恙。如果柔嬪真的中毒了,她不可能診不出來。除非那毒不是一下子發作的,而是慢性毒,一點點積累,等到了一定劑量才爆發。或者是柔嬪在她離開之後被人下了毒,嫁禍給她。
不管是哪種情況,她現在都處於一個非常不利的位置。這幾日出入柔嬪宮中的太醫隻有她一個,宮裡上上下下的人都會指認她。她冇有證人,冇有證據,百口莫辯。
但她並不慌張。她知道自己冇有做過,她冇有給柔嬪下毒,她冇有害任何人。隻要她冇有做過,就一定能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她相信這一點。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蘇泠下了車,跟著那箇中年太監穿過長長的宮道,走過幾道宮門,越走越偏。這條路她很熟悉,這幾天每天都要走一遍,是去柔嬪宮殿的路。但今天走在這條路上,心情完全不同。前幾天她是去給人看病的,今天她是去受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