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會生效

“那就這麼定了。一個月之後,我會親手把和離書交到你手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會讓那一天到來的。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要想辦法讓蘇泠迴心轉意,讓她重新接受他,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蘇泠冇有看他。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周氏站起來,把蘇泠也拉了起來。她看著趙氏,不卑不亢地說:“今天太晚了,阿泠的東西也來不及收拾。明天我讓人過來幫她收拾,今天就讓她先跟我回去,明天再送過來。趙妹妹覺得呢?”

趙氏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明天再過來也不遲。反正有一個月的時間,不差這一天。”

周氏不再多說,牽著蘇泠的手往外走。

蘇泠跟著她,腳步有些踉蹌,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

容沂舟看著她的背影,想追上去,腳抬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追上去,不能讓人看出他心急。

他站在廳堂門口,看著周氏和蘇泠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一直看到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趙氏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沂舟,你留她這一個月,到底想做什麼?”

容沂舟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母親覺得,寧承月這個人怎麼樣?”

趙氏愣了一下,冇想到兒子會突然問起寧承月。她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那丫頭,以前看著挺好的,現在想想,心思確實重了些。你問她做什麼?”

容沂舟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母親,這一個月裡,勞煩您多看著點寧承月。彆讓她靠近蘇泠。”

趙氏看著兒子的表情,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冇有再多問,點了點頭。

容沂舟轉過身,走回正廳,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那張還攤在桌上的休書,上麵一個字都沒簽。

他伸手把休書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折起來,收進了袖子裡。

他不會讓這份休書生效的。

這一個月,他會想儘一切辦法,把蘇泠留下來。

蘇泠跟著周氏走出將軍府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麵吹來,涼颼颼的,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周氏感覺到她在發抖,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她肩上。

“冷嗎?”周氏問。

蘇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冷還是彆的什麼,隻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從裡到外,止都止不住。

周氏摟著她的肩膀,把她扶上馬車。

車廂裡黑漆漆的,車伕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著兩個人的臉。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蘇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說。

周氏坐在她旁邊,也冇有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過了很久,蘇泠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

“母親,我不想回去。”

周氏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拍著。“母親知道。”

“我不想再看到他們。”蘇泠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想再進那個門,不想再聽趙氏說話,不想再看容沂舟那張臉。母親,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周氏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

她把女兒攬進懷裡,摟得很緊。

“阿泠,母親知道你不想回去。母親也不捨得讓你回去。”

周氏的聲音有些啞,“但你聽母親說,這一個月,你必須回去。”

蘇泠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著心疼,有著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阿泠,你簽了休書,這輩子就完了。”周氏說,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你不在乎名聲,母親在乎。你不在乎以後,母親在乎。你現在覺得一個人過也挺好,但以後呢?等你三十歲,四十歲,看著彆人都有家有室,你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你就不後悔嗎?”

蘇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周氏的手背上。

“母親不指望你大富大貴,不指望你嫁到什麼好人家。

但母親不能讓你揹著休書過一輩子。

那是汙點,洗不掉的汙點。

你走到哪裡,彆人都會指著你說,看,那就是被容家休掉的女人。”

周氏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咬著牙繼續說:“母親不能讓你受這個委屈。所以這一個月,你必須回去。不是為了容沂舟,不是為了趙氏,是為了你自己。

為了你以後能抬起頭來做人,為了你以後遇到合適的人的時候,不會因為一張休書被人嫌棄。”

蘇泠哭得說不出話來,她把臉埋在母親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小孩子。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哭過了,來到容家以後,她就不敢哭了。

因為她知道,在容家,冇有人會在乎她的眼淚。

可現在在母親懷裡,她可以放心地哭,不用忍,不用藏,想哭多大聲就哭多大聲。

周氏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那是蘇泠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她經常哼的曲子。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車廂裡隻有蘇泠壓抑的哭聲和周氏輕柔的哼唱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很久,蘇泠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偶爾的抽噎。

她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母親,我回去。”蘇泠的聲音沙啞,但比方纔穩了很多。

“您說得對,不就是一個月嗎?我能撐過去。”

周氏看著她,心疼得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塊肉。

但她冇有表現出來,她笑了笑,伸手幫蘇泠擦掉臉上的淚痕。

“這纔是我女兒。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母親都在。你要是受了委屈,隨時回來,母親給你撐腰。”

蘇泠點了點頭,靠在母親肩膀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