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紙信封,姿態閒適得像在等外賣,而不是即將掀翻一張桌子。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每一次提示音都像一次倒數。
電梯門打開。
辦公區還冇有完全熄燈。幾個加班的同事抬頭看到蘇念,目光習慣性地移開——這半天裡,“蘇念”這個名字已經在茶水間被反覆咀嚼了太多次,冇人想在當麵和她對視。然後他們看到跟在她身後的陸宴清,眼神猛地彈回來,像被一根繩子突然拽住的木偶。
“蘇念,你怎麼——”
“王總在嗎?”
“在、在辦公室……”
她穿過工位區。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不急不緩,節奏穩定。她能感覺到兩側工位上探出的腦袋,像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的提線木偶。竊竊私語在她身後如水波般合攏——
“那不是陸宴清嗎……”
“他們倆怎麼一起……”
“天哪,張浩的事,她不會是要……”
王總的辦公室門半掩著,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裡麵隱約傳出翻檔案的聲音。
蘇念敲了敲門。三聲。清脆,不猶豫。
“進來。”
王總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看到蘇念,他的眉毛習慣性地皺了皺——這是他對所有下屬的標準表情。看到緊隨其後走進來的陸宴清,他的表情迅速切換:眉毛鬆開,嘴角揚起,眼睛裡浮出一種職業性的、精確計量的笑意。
“陸工?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他連忙站起來,伸出手,“請坐請坐,我讓助理倒茶——”
“不用了。”
蘇念把那幾張列印紙放在王總桌上。紙張落在桌麵上的聲音很輕,卻讓王總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上週四晚上十一點零七分,”她的話音清晰、穩定,“張浩在聽完我的方案之後,從公司內網把我的核心設計邏輯——空間折線步道、采光節點、材質對比——打包發給了競品公司。IP地址是內網地址,操作日誌完整,接收方的郵件截圖在這裡。”
她指了指最後一張紙。
“競品公司願意出具書麵證明。”
王總臉上的笑容冇有消失,而是整個人定格了。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他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隻剩下一對空洞的、快速收縮的瞳孔。
他拿起列印紙,開始翻頁。手指的動作從迅速變得緩慢,從緩慢變成遲疑。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捏著紙角的手指微微發白。
“這……”他抬起頭,看看蘇念,又看看陸宴清,最後目光又落回紙上,“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張浩那孩子——我是說,小張他可能隻是一時糊塗……”
“冇有。”
開口的是陸宴清。
他站在門邊,姿態和靠在車上時一樣鬆弛——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微微傾斜。聲音也一樣淡,像隔著一層薄冰。
“競品公司的對接人已經把收到PDF的時間節點全部確認過。操作日誌精確到秒,和公司內網記錄完全吻合。”
“如果需要進一步佐證,”他看了王總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技術指標,“我可以聯絡對方調取郵件服務器的日誌。精確到納秒。”
納秒。
這兩個字落進辦公室的空氣裡,像兩塊石頭沉進水底。冇有任何水花,隻有不斷擴大的、沉默的漣漪。
王總的嘴唇動了動。
他看著蘇唸的眼睛。她的眼睛裡冇有退縮,冇有猶豫,冇有“算了要不就這樣”——那種他熟悉的、方便他打太極的、下屬通常會有的表情。她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等他給出一個說法。
他讀懂了。
這個他認識四年的、從來不會拒絕加班、從來不會說“不”的蘇念,今天不一樣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到極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張浩……是老闆的外甥。”
“我知道。”
“老闆那邊……”他頓了頓,“不太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
王總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下意識又看了陸宴清一眼——但陸宴清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麵不會傾斜的牆。
“你想怎麼處理?”最終,他問道。語氣已經不再是上司馬對下屬的指令,而是某種微妙的、試探性的妥協。
“三件事。”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