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竹影半牆如畫
藺景和輕而易舉躍下牆頭,衣袂翻飛間,翩然落地。他將地上的木梯穩穩地搭在牆壁上。
“小侄女,下來吧。”
馮徽宜向前微傾,目光沿著高牆向下掠過,地麵頗為遙遠。
看來,他的身手不錯。
能有這般身手的人,真的甘心隻在高處看風景?
她搭上梯子,試探地踩下第一步,有他扶著,梯子依然牢固可靠。
她不急,耐心地一步步向下,直到踏進地麵上。
“謝過皇叔。”她禮數週全,婉婉有儀,“下次若再來,大可不用這木梯,有皇叔便足夠了。”
撣衣塵的手倏然頓住,藺景和聽出她言外之意。
他的這個小侄女當真是不拘小節,遠比他想象得還要放達。
不過那樣一來,兩人必定發生肢體接觸。
他雖是她皇叔,但也是男子,她已過及笄,不能把她當成懵懂孩童對待。
雖然血緣上冇有任何關係,但叔侄的身份無法改變,他註定是她的長輩。
想到這裡,他竟感到失落,夾雜著幾分說不清的不捨。
他不該產生如此情緒。
身為長者,須得懂得避嫌。
他一改疏懶模樣,端出長輩的沉穩持重:“這不合禮數。”
她卻問:“比爬牆還失禮?”
他驀地失語,既是理虧,又是心虛。明明在平地上,呼吸卻比從高牆躍下來還要紊亂。
他隻得轉過身,清雅的竹景最適宜靜心養性,可現在怎麼也入不了眼,疏落的影子隨風搖晃,沙沙作響,擾得他不知所措。
“旁人會誤會。”他故作漫不經心道。
“旁人?”
疑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心跳得很快,多了些慌不擇言的緊促感。
“難道……皇叔彆有企圖?”
“那你還敢上來?”他輕飄飄的低聲道,眼神閃爍不定。
這句反問他不該說出來,可偏偏不由自主,心更亂了。
馮徽宜滿不在乎:“這是在宮裡,難不成皇叔能將我偷偷擄了去?”
“擄你做什麼?”他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
她仍是端莊淺笑,也隨他一起欣賞眼前竹景,“誰知道呢。”
光影在他臉龐上躍動,晃得他迷眩。
他忽然感到危險,卻無從招架,找不到任何盔甲防身,甚至控製不住地朝危險邊緣逼近的步伐。
那聲小侄女再也叫不出來。
藺景和暗暗調整呼吸,試圖轉移話題,還未開口,便被她察覺出來。
“喚我名字便好。”她坦然道,“皇叔可知道我名字怎麼寫?”
“怎麼寫?”他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話問。
一片竹葉掉落在他肩頭,馮徽宜伸手拈起。
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身體不由得繃緊,連餘光也無處安放。
“手伸出來。”她柔聲道。
他的身體失去掌控似的,任由她支配。
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展開,似玉般白皙,不過虎口那裡有繭,明顯是練劍磨出來的。
諱莫如深的目光轉瞬即逝,馮徽宜拈著竹葉在他的掌心上書寫。
葉尖輕輕遊走,帶來若有若無的細微癢意。藺景和不覺屏住呼吸,指節微顫蜷縮。
那一筆一劃帶著灼熱的溫度,深深地烙印在他心上。
不過,他還是喚不出口,秘而不宣。
陽光灑落在她身上,暈出柔和金邊,雍容幽嫻,婉婉有儀,的確如世人對她的讚詞——風態獨高,綽而能和。
他的呼吸不由得深重了些,極力剋製。
“皇叔記得了嗎?”她抬眸問。
他有些恍惚,思緒很亂,下意識地應答:“記得很深……”
馮徽宜的指間撚轉著竹葉,微微一笑,“隻有名字嗎?”